第45章 快一日,赔四筹

第125日,回干棚的东墙多了一块空位。

棚主把原先堆杂绳的木箱移走,肯让陈望临时铺一张竹席,价钱仍按半日算。地方不宽,却恰好能把辅叶分成三层:刚到的放外侧,翻过一次的移到中间,准备交货的靠近风窗。

陈望没有把这当成长租。棚主随时可以收回空位,来源柜也没有答应固定给货,周行远带来的客户更是一批一议。可两样薄利做过一轮后,许多动作已经不必每次从头摸索。

第125日至第131日,他连续走了三批普通辅料。

第一批辅叶遇上两日干风,拆捆、换层、复称都顺;第二批药纸的边角稍软,他在交货前主动剔掉一小叠,客户没有因此压整批价;第三批又是辅叶,来源柜临时换了麻绳,绳心有潮气,他便在上架前把绑绳全换掉。

周行远照旧只在各自的交接处出现。他介绍客户,核自己的一筹佣金,之后便赶下一段行程。陈望若问某家下一次什么时候收货,他只答公开窗口;若问能否先替他留下一批,他便把话推回来源柜。

三批各有小处不顺,却都没越过停止线。扣去货钱、棚位、包装、车脚和逐批佣金,三批共净得六筹。

第三批交完时,来源柜掌柜第一次没有等陈望问,便把次日的落价牌往他面前转了一点。

“你近来提货还算准。”掌柜道,“新辅叶若整批拿,少半筹。有人已经问过,只是他要分两回付,我嫌麻烦。”

陈望看见落价牌后的出货签还空着。前三批按时,使他从柜口众多临时买家里往前挪了一步,却只挪到可以先听见一声招呼的位置。只要有人愿意当日付清,货仍会立刻易手。

回干棚那边也恰好空出一夜。棚主说熬膏坊的根皮晚到,东墙竹席无人用;次日下午却要还回去。

散药铺的收货窗则只开第133日上午。

三处时辰像被人有意拼在一起:今日提货,空一夜棚,后日早晨交。少的恰好是他原先坚持的第二日。

陈望在外街走了一圈,又去问能否另租一处有风窗的空房。对方开价两筹一夜,还不保证地面干燥。若付这两筹,第四批即使成交,也只剩极薄余利;若不用,东墙竹席至少是他熟悉的地方。

他回到来源柜时,那名想分期付款的买家仍在门外等。

“决定没有?”掌柜问。

陈望点头。

此前三批无损交付、柜上的半筹让价、棚里恰好空出的一夜和客户即将关闭的窗口,一起把“少一天”装点成了可以控制的冒险。他不是没看见风险,只是刚挣到六筹,便觉得自己已经比第一次更会照料这些普通货。

钱从十四筹涨到二十筹时,第四批货也到了。

那是五捆新收的止血辅叶,货色看着比前三批还齐。叶面干脆,柄口整,最上层没有一片霉斑。来源柜愿意少半筹出手,条件是第131日日落前整批提走;散药铺的收货窗却只开到第133日上午,错过便要等下一轮。

照陈望前几批定下的做法,这种新叶至少要拆开回干两日。两日从第132日算起,最快也只能赶上第134日。

“别接。”周行远看完两个时辰,给出的只有这两个字。

陈望正蹲在货捆旁,用指节压最外一层叶面:“上层已经干了。”

“上层能替底层交货?”

“拆薄,夜里多翻两次。若明日午后整捆复称不再减,便能赶上后日早窗。”

周行远看了他片刻:“我把收货时辰带给你,佣金也只在成交后拿。你压一日,是你的决定。客户若拒,我不替你说这是赶窗造成的意外。”

陈望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这批若赶上,按现有价差,能比等下一轮多留两筹左右;若放掉,货会转去另一家,散药铺也可能顺手把下一批交给别的经手人。前三批刚把路走顺,他不愿眼看窗口从手里滑过去。

“我接。”他说。

第131日晚,五捆辅叶进了回干棚。

陈望把它们全拆开,薄薄铺在竹席和旧木架上。棚里能用的地方不够,他又向棚主借了两只矮箩,把最干的上层架到箩口。夜风从窗里穿过,最外一排叶片很快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
他每隔一个时辰换一轮位置。上层挪下,中层翻面,下层拆得更散。到后半夜,指腹摸过的叶面都干爽,折柄也能发出轻响。

棚主在子夜前来添灯油,看见陈望把最下层也搬到风窗边,提醒了一句:“风口吹的是面,箩底吃的是闷。你这样来回倒,别把位置倒乱了。”

“有样袋。”陈望指给他看。

上、中、下三只样袋确实挂在墙钉上。可货捆拆散后,为了让每一层都轮到风口,他把五捆之间的竹席反复调换。样袋仍能说明取样时的位置,不能说明每一片叶在后半夜又被移到了哪里。

“我再多翻两轮。”陈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