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两样薄利

第116日一早,陈望把最后一枚普通灵石放到了平码所的青石台上。

验石人先看封纹,再用公尺量过六面,最后把灵石压进一只浅铜槽。槽边的白线只亮了短短一圈,随即平稳下去。

“完整,合规,普通品。一枚十筹。”

这是公开牌价,没有讨价的余地。陈望收起十枚灵砂筹时,手里可用的钱从六筹变成了十六筹;青瓦客院那一筹押付另记,不能拿来垫货。自石门岭带下来的三枚普通灵石,到这一刻只剩账上的空栏。

周行远在平码所外等他,脚边放着两个样包。

左边是一小捆止血辅叶,叶缘修得齐,颜色却灰暗;右边是一叠防潮药纸,最外层已有些发软。两样都不是什么稀罕货,在药材外街随处可见。它们有一个相同之处——单价低,损耗多,稍有一处没照料好,挣到的钱便会从指缝里漏掉。

“一个做散药铺,一个替南巷药柜包干料。”周行远用鞋尖点了点两个样包,“客户是我的。你若接,只接这一批。验货、交货、退货条件都按各自的单子来,下一批另谈。”

陈望没有去碰样包:“你的钱?”

“每批一筹。成交才有,不替你垫货,不替你压客户,也不保证有下一批。”

“行程呢?”

“辅叶第120日下午前送到;药纸第124日午前。错过了,客户找别人。”

周行远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你若想拿上回装车的事抵佣金,现在便别开包。”

陈望蹲下来,先拆左边的麻绳:“上回已经结了。”

第一个样包里,辅叶有轻微草腥,折柄处干净,手指压过叶面后回弹尚快。陈望从上、中、下三处分开取样,把下层两片对着晨光看。叶脉没有泛白,边缘也没有回潮后的软卷。

周行远只站在一旁,没有替货作保。

“来源柜愿给多少时辰?”陈望问。

“今日落价,日中前交定,明早提货。过时便卖给熬膏坊。”

药铺客户却要到交件后才付尾钱。中间隔着两日,陈望既要先拿出货钱,还要担着回干、分拣和车脚。若客户临时减量,低价辅叶又不能原价退回来源柜,只能折给熬膏坊;这一折,薄利便成亏损。

他又拆开防潮药纸的样包。纸边受潮不等于整叠坏了,但内外重量若差得太多,便说明存放时吃过湿气。他借平码所的公秤称过整包,又从四角各抽一张,闻纸浆气味,看折后回正,再把抽出的纸换位压回去复称。

“这批纸今日不能定。”他说。

周行远眉梢略动:“怕什么?”

“样包最外两张软,里面还好。我要看来源柜真正交的整捆,不能按样包替整批担责。”

“那便先做辅叶。药纸的窗口留到明日辰时,过了我转给别的掮客。”

话说得平,退路也留得清楚。

陈望当日上午拿出六筹,定下辅叶。来源柜只给了一张普通出货签,没有长期供货的允诺。次日提货时,他与周行远在柜前复看颜色和气味,又借秤将三捆互换位置称量。三捆相差不大,最下层也没有霉点,才让车脚把货送到外街临时回干棚。

回干棚不是修炼地,也不是仓房。棚主按半日收钱,只给竹席、风窗和避雨檐。陈望把叶捆拆薄,隔一阵换一次上下位置。风里沾着街上的药苦味,他守到傍晚,手背被干叶划出数道白痕,也没见哪一层重新发软。

第117日夜里,他回青瓦客院续了六夜床位。两筹付出,一筹旧押仍滚在凭据上,床位延到第122日晚。伙计照例提醒门后木牌:房内禁运灵。陈望只洗净手上的草屑,按凡俗人的法子睡了一觉。

第118日,散药铺派来的验货人来得比约定早。

对方先抓最上层一把,又伸手去抽底层。陈望没有拦。他把回干时分开的三层样叶一并摆出来,标签只记位置和时辰,不写好坏。验货人捻碎两片,闻过断口,忽然问:“若我只收七成呢?”

这一问不是验叶,而是在试谁承担余货。

周行远没有替陈望答。他站在铺门外,正与另一个脚夫核自己的行程。

陈望把原单翻到数量一栏:“七成可以。余下三成按你临时减量折给熬膏坊,折价和第二趟车脚由你从应付货款里补。若仍按原量,照原价。”

验货人又捻了一片叶,笑意淡了些:“你第一次送货,口倒不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