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快一日,赔四筹

棚主把油壶收起:“人困的时候,多翻未必比少翻好。”

陈望没有停。离天亮只剩几个时辰,他需要叶面尽快干下去。每次触到一把略软的叶,他便把它挪到最迎风处;每次听见脆响,又会觉得那一把已经赶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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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最冷时,他在门边坐了片刻。不是运灵修炼,只靠着木框闭眼缓神。再睁眼,灯芯已经结出一团黑花,棚里草涩味比先前更浓。

陈望起身称样。上层样和中层样都有减重,下层样也轻了一线。他将这三份变化记下,却没有重新从五捆最深处各抽一份。重新抽样意味着还要解开已经理顺的叶层,封捆至少再晚半个时辰。

正是这半个时辰,被他从普通核验里省了下来。

只是人会困,灯也会暗。

陈望第四次翻层时,东侧一箩叶片滑落。他重新捡起,把沾地的另放一包,随后用普通小秤称了最外与最内两份。两份相差不算大。他又闻了闻,满棚都是草叶回干后的涩味,没有明显霉气。

若玄痕盘能替他看出哪一层有异,事情或许会简单些。

这个念头只掠过一瞬,便被他压下。盘只能察异,不能替一批湿叶定出能否交货,更不能把一次经营上的赶时辰变成答案。他没有开启贴身封层,仍按普通办法把五捆分成上、中、下三处留样。

第132日上午,叶片表面已经很干。

陈望将五捆重新扎起,逐捆称过。午后再称一次,重量只轻了少许。若按前三批的经验,减重趋缓,说明大半水气已经散去。

可前三批都回干了两日。

他把手探到捆底,指腹没有摸到湿润。底层被压得紧,回弹比上层慢一点,却没有慢到一眼便能判作坏货。散药铺的车脚只等到酉时,再晚便赶不上第133日早窗。

棚外传来车轮声时,周行远也到了。

“还可以放回去。”他说。

陈望看着已经封好的五捆。若此刻退回棚里,来源柜不会收回,客户窗口也必然失去,五筹货钱和车脚都压在手里。再多放一日或许更稳,可他接这批时,赌的正是能省这一日。

“送。”

周行远没有再劝,只对车脚道:“货主是他,验收也找他。我不签干燥背书。”

第133日上午,散药铺后门开得很早。

验货人先摸最外一捆,叶片在手里一折便断,声音干脆。他又抓了第二捆上层,颜色、气味都无明显问题。

陈望胸口那一点紧意刚松,验货人却没有继续用手摸。他让伙计抬来铺里的平码秤,把第一捆称过,又指了指墙边一袋同重量旧货:“换秤盘,再称。”

第一捆的数没变。

第二捆比同体积旧货重。第三捆也重。

“拆。”验货人道。

陈望亲手割开第三捆麻绳。

最上层叶片依旧干脆,抓起时沙沙作响。往下翻到中层,草涩味里多了一丝闷气。那味很淡,若只闻表面,几乎会被干叶气盖住。

验货人没有就此定论。他把整捆倒转,让原本压在最底的叶层落到上面,又把秤盘左右互换。重量仍旧偏高。陈望从倒出的叶里按上、中、下各取一把,放到三只空竹盘里。

上层折柄即断,中层需要多压一下。原先的下层在掌中松开后,叶片迟迟不能弹回原状。

陈望把鼻端凑近。贴着叶脉的地方有一股被热气捂过的湿闷味。

不是一片。

第四捆、第五捆拆开以后,慢回弹都集中在原来的下层。几片叶脉已经发软,表面却被一夜干风吹得足够脆。那两次复称只看了分出的样份,没有让整捆底层真正松开;他又急着封捆,外层干叶重新吸走了一部分表面水气,使最容易摸到的地方更像已经合格。

验货人把三只竹盘推回:“整批不收。”

“可否只收上层?”

“这五捆同棚同夜,你又已经倒捆混过。我要的是能直接入库的整批,不替你再挑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