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下一回另算

第110日上午,平码所外的装车场比平日更乱。

上一周南渡暴雨留下的积货刚转完,主车道两侧仍堆着等待复核的空箱。车夫争着报号,跑牌人在队列间穿行,稍慢一步,车位便会被后面的人占去。

陈望本来只是来看普通散工牌。

他走到装车场东侧时,看见周行远正带人装两车旧工具。木刨、短锤、旧尺和几只无刃夹具分别装筐,外面挂着普通旧工具类别牌。货上没有三弧一点印式,也与烘具接片无关。

一只装短锤的筐在车板边缘一滑。

陈望下意识伸手。

“别碰。”周行远先喝住他。

陈望的手停在筐外。周行远已经从另一侧托住筐底,与自带车脚一同把它推回车板。

“客户只授权我和这两名车脚接货。”周行远把筐绳重新勒紧,“你没有在单上。摔下来也先让我处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来找我谈第91日的事?”

“原本不是。”

“那便站线外。今日两车要赶主窗,我没时辰听解释。”

周行远转身去核第二车封签。客户站在货棚下,是名穿灰褐短衫的老者。他只认识自己委托的掮客,见陈望靠近,先把客户底联收进袖里,没有向外人展示。

陈望退到装车线外。

这两车旧工具不属于他,客户也不是他的。他即使刚查完两条货路,也不能借帮忙之名碰货、看名单或把当前客户变成第三个主线样本。

车板刚压稳,一名坊务跑牌人举着新木牌从西侧跑来。

“主窗更牌!受南渡转入积货影响,今日普通旧工具主窗由日落前改为正午截止!正午落闩,队尾未入者另排明日!”

场中先静了一瞬,随即更乱。

周行远抬头看天。离正午不到一个时辰,主车道队尾已经拐过两处石桩。按现在速度,两车绝不可能在落闩前入场。

客户脸色变了:“昨日不是说日落前?”

“昨日牌确实如此。”周行远接过跑牌人递来的更牌副文,先核今日日期与旧工具类别,“临时提前。若排明日,车脚要再雇一日,平码所也要收一夜保管。”

“那是你的时辰没算准。”

“临时更牌不在原单里。你可以等明日,也可以让我找今日仍开的同类窗口。新增费用与风险需你决定。”

客户算了一遍损失。平码所一夜保管费一筹,两名车脚明日若重新雇用,还要另付凡俗脚钱;更麻烦的是其中一人午后便要随别的车队离坊,明日未必能凑齐原班人。

“你收了佣金,就不能替我把保管费担了?”客户问。

“我的佣金是按原牌时辰装车、交件和回签。”周行远道,“临时更牌以后,我可以替你找路,不能替坊务变更买单。若是我误了原时辰,该赔的按单赔。”

客户没有满意,却也没有把责任一股脑推给他。两人争的是一笔普通运输风险,与陈望查过的标记线无关。

周行远没有替客户擅自改路,也没有承诺一定能赶上。

陈望看见更牌上提到“南渡转入积货”,想起第104日走过的公共转运辅道。那条辅道八码外转入主窗,告示有效期写到第110日上午,接收类别中包括普通旧工具。

他隔着装车线道:“东南辅道今日上午可能还开。八码外转入主窗,不走当前长队。”

周行远没有立刻应。

“你从哪里知道?”

“第104日南渡改道时亲自走过。告示写到第110日上午。”

“类别是否含旧工具?”

“上次告示有。今日是否撤,我不知道。”

“入口号?”

“辅八码,转主窗东闩。”

周行远把手里的封签交给车脚:“守货。没有我回来,谁也不改绳。”

他没有把陈望的话直接当答案,而是自己跑向公开告示牌。客户也留在车边,看着自己的两车货,没有让陈望靠近。

半刻后,周行远回来,气息略急。

“告示还在。普通旧工具可走,正午前最后一批。辅道中间有一处窄弯,两车若堵住,可能连退都来不及。”

他把情况原样告诉客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