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两样薄利

“货薄,口一松便没有货了。”

散药铺最终照原量接下。验货人当场核封,付清约定货款。周行远从这一批里取走自己的一筹佣金,收讫后便把客户底联折回袖中,没有让陈望抄走铺里的其他进货日。

第一批算下来,只挣一筹。

六筹进货,加上两筹回干、包装与车脚,总成本八筹;客户付十筹,扣去周行远一筹,陈望净余一筹。若方才少收三成而没人补差,这一筹绝留不住。

散药铺后门关上后,陈望没有立即走。

铺里伙计把空竹筐推出来,其中一只筐底还压着几片断叶。验货人隔着门问他要不要拿回去,语气像在问几片无用废物。陈望把断叶拢到掌中,发现有两片是交割时从捆边折下的,另几片则早已干枯,不属于这一批。

小主,

他只收回属于自己批次的两片。

“这也要分?”伙计奇道。

“若下回有人说货里混了旧叶,至少今日的旧叶不是我带来的。”

伙计笑他小心,却把筐底清干净了。薄利货最容易混成一团:一样的叶色,一样的麻绳,少几片、多几片都不值争。可一旦返潮或混批,恰恰因为不值钱,谁也不愿花工夫替他查清。

陈望把两片断叶放进当日样袋,又回到来源柜补结最后半筹车脚。柜上人正把同类辅叶卖给熬膏坊,价比陈望早晨接货时低了近一半。那些叶并不坏,只因错过散药铺的窗口,立刻换了一种算法。

“明早还有一捆。”柜上人随口道,“你若现在押钱,可给你留。”

陈望问了回干棚的空位,又问散药铺下一次收货日。两个时辰对不上,他没有因为第一批刚成交便继续压货。

“不留。”

柜上人已转向下一个买家:“那便算了。”

一捆货就在他眼前被熬膏坊接走。陈望损失的不是已经到手的钱,只是一处可能多挣一筹的机会。若强接,货要在棚里多压三日,棚位和住宿都要先付,散药铺却没有承诺三日后仍收。

回到棚里时,棚主正要把他用过的竹席卷起。陈望与他商量,只按半日再留一角,用来摊药纸;棚主不肯为一批未定的货空两日,最多留到次日午时。

“午时前纸不来,我便给别人晒根皮。”棚主说。

“可以。”

第一批成交没有让任何一个窗口为他停住。来源柜、回干棚和客户各走各的时辰,他只是趁三处短暂重合,完成了一次交割。

他没有因为货已交完便立刻接第二批。

第119日上午,周行远带他去看药纸的真正货捆。来源柜把三捆纸都立在木架上,没有为他另开后仓。陈望先摸捆底,再闻绑绳。他让柜上人把最靠墙的一捆和最外侧的一捆换位称量,又各抽中间一张折压。

靠墙那捆比另外两捆重,纸心回正也慢。

柜上人道:“多一点潮气,摊一夜便好。价已经低了。”

“我只拿外侧两捆。”

“拆着卖,价要添半筹。”

陈望没有争那半筹。他转头看周行远:“客户要多少?”

“两捆正够。今日定,三日后交。少一捆便不用去。”

这又是一道门槛。药纸客户不肯为陈望预付,来源柜也不留货;他要在辅叶货款刚收回后立刻压出六筹,才能占住窗口。若第一批被临时减量,他此刻便没有足够现钱。

陈望数出六筹,买下两捆较干的纸。加的半筹没有另拆,柜上把它并进总价,少给了一包旧纸角作垫衬。陈望没有把纸角算成收益,只拿来隔开车板湿木。

这一批最麻烦的不是回干,而是纸不能晒脆。白日风大,他只在背阴处散开,每隔一段便折看一张。折痕太硬,包药时会裂;回正太慢,又说明水气未去。他不懂制纸工艺,也不会修复受潮纸,只能把已经合格的和仍发软的分开,宁可少交替换,也不把软纸藏进中间。

第121日夜里下了一场短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