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离县之前

回白石县的路,他们走了两日。

温守拙右臂不能负重,陈望肩上有伤,两人都没有赶夜路。第一晚借宿在山外一户猎户的柴棚,第二日又因雨多停了一个时辰。

雨水冲过北道,石缝里流出的水仍清。

陈望用陶碗接了一点,先看颜色,再闻气味,最后把一截干草浸进去。半刻后,草茎没有卷曲,断口也没有渗出灰水。

“还不放心?”温守拙问。

“地下只是暂封。”

“巡守已经接手。”

“所以我只看,不往回走。”

温守拙靠着树干,左手把干粮掰成两半:“你若每走过一道水沟都停半刻,天黑也到不了县里。”

陈望接过干粮:“那下次只停十息。”

“我的意思是别停。”

“十息不耽误。”

温守拙看了他一会儿,把较硬的那半块塞给他。

这是陈望多停半刻的代价。

他们傍晚进县时,城门已经开始收摊。

温守拙先去了巡守留下的取药处。陈望没有跟进,只在后街茶棚等。他把三枚灵石贴身收在一只旧布袋里,布袋外再裹普通药纸,与石片、拓印和临时凭条分开放置。

灵石相碰的声音很轻。

每响一次,他都忍不住确认衣结有没有松。

在山里时,三枚灵石只是巡守交到他手中的报酬。回到人多的地方,它们才真正显出分量。严骁为了一条能得到灵石的货路,敢带残图下到石门岭。温守拙为了治伤,也要寻找县里买不到的材料。

陈望如今所有能用于修行的家底,只有这三枚。

一枚都不能在不知价的时候花出去。

温守拙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,左手提着一只封口纸包。

“能用?”陈望问。

“能先把右肩的伤压下去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看养得怎样。”

“怎么养?”

“少动气。”

陈望看向他的右臂:“你做得到?”

温守拙道:“你先管好自己那三块石头。”

两人在巷口分开。

温守拙要去城南一处旧住处养伤,短期内不会再回石门岭。临走前,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小纸,只写了一个茶铺位置和两句留话办法。

“若进云渡坊以后遇见与灰黑旧物相关的事,把消息留在这里。别写铜盘,也别写山下人名。”

陈望接过纸:“你不一起去?”

“我这只手进去,只会先被药铺抬价。”

“养好以后呢?”

“养好再说。”

“巡守若找你?”

“纸上另一个地址能找到我。”

温守拙没有说以后会继续同行,也没有把自己的人情当成护身符送给陈望。那张纸只是一条有限的留讯办法,用过以后,能不能得到回应还要看事情。

“坊里不是白石县。”他又道,“进门先看别人怎么做,问价先问三家。有人一眼看出你有几块灵石,多半不是好事。”

“若只问两家?”

“那就准备替第三家交学费。”

陈望收好纸:“记住了。”

温守拙转身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

“石台上那一次,你第一步没看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以后看不全,别因为前半步对了,就当后半步也会对。”

陈望摸了摸肩上伤口:“这个也记住了。”

温守拙这才离开。

安济行已经关了半扇门。

陈望推门进去时,孙福成正坐在柜后拨算盘。柜台上摊着两本账,一本记药材,一本记这几日请人顶替陈望差事所花的工钱。

孙福成抬头,看见他先看脸,再看肩头。

“活着?”

“活着。”

“手脚齐?”

陈望抬了抬左手,又动了动两条腿。

“右肩呢?”

“擦伤。”

“温守拙?”

“右臂伤重了,已经领到能压伤的药。”

孙福成把算盘往旁边一推:“坐。”

他没有先问石门岭出了什么,也没有先问严骁,只让伙计烧热水,又拿店里的伤药重新查了陈望肩头。确认伤口没有发灰、没有发热,才把一碗冷透的饭和半碟咸菜推过去。

“边吃边说。”

陈望从西街货栈讲起,一直讲到巡守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