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省去了铜盘如何主动察异,也没说那些将散残痕贴近铜盘的变化。只说他们根据受力磨损和灰流方向,发现严骁的图缺了关键部分;第一次校正不完整,险些把压力全推到第三处;最后几人合力才压回去。
孙福成很少打断。
听到严骁拿出安济行做条件时,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十两银,往后旧药先挑?”
“他说的。”
“他拿我的货路做人情,倒不嫌手长。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你若答应,现在就不是坐着吃饭,是躺着让我请郎中。”
陈望咽下冷饭:“也可能更早躺在石室里。”
孙福成瞪他一眼:“知道就好。”
等陈望讲完,孙福成先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店里那批北道旧药,往后还会不会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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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的货栈路线先停。严骁被带走,但收货印记还在,未必只有他一处。”
“石门岭的灰东西还会不会流到药材里?”
“巡守封了入口,眼下水路无异常。不能保证以后永远没有。”
“你带回什么?”
陈望把临时凭条、拓印和封在蜡纸里的石片放上柜台。
三枚灵石没有先拿出来。
孙福成逐张看过。凭条写明协助处置,拓印只有无名标记,石片外面的说明更直接:信息不全,不具处置或控制用途。
“这块破石片能卖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入药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帮我把坏账追回来?”
“多半也不能。”
孙福成把石片推回去:“那就包严些,别掉进药柜。”
陈望这才取出灵石袋,只让孙福成看了来源纸和数量,没有把三枚石头全倒在柜台上。
“巡守给的处置报酬。”
孙福成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你准备怎么花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是好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知道得太快,通常是有人急着替你花。”
孙福成收回目光,重新把账本拉过来。
“先算店里的。”
陈望离开安济行这些日子,原本差事由两个伙计分担,其中筛药、晒药还能补,送货和盘点却耽误了三次。孙福成按事先说好的边界,扣掉超出约定的一日工钱,没有把石门岭上的得失算进药行账。
路上买的干粮、药布和普通伤药,凭留着的纸条报销一部分;因陈望自己多绕路、多住一晚产生的花费,则由他承担。温守拙所用物品另算,安济行不背那笔账。
“少了。”陈望看着账面。
“哪里少?”
“我回来比约定晚了两日,只扣一日。”
“其中一日是封山问话,有巡守凭条。”孙福成敲了敲纸,“店里不替你冒险,也不克扣你替官面留下的工夫。”
“掌柜今日大方。”
“再多说一句,把伤药钱也扣了。”
陈望立刻闭嘴。
账算清以后,孙福成却没有让他明日就回来筛药。
他从柜下拿出一张早已折好的货单。
“云渡坊,听过么?”
“温守拙提过。”
“县里一些寻常买不到的药材,从那里转进来。以前我只跟熟商拿货,不让店里人直接去。如今北道断了,县里另外两家又把价抬起来,我得找新路。”
陈望看着货单:“让我去?”
“你已经能引气,又有巡守给的说明。比让一个普通伙计进门容易。”
“只为采买?”
“对外只为采买,对内也先只为采买。”孙福成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,“你在坊里的身份是——安济行学徒,奉掌柜之命入坊采买。别说自己会寻宝,别说石门岭,也别替巡守查案。”
“货单上买什么?”
“两类县里常缺的低阶药材样品。一类止血生肌,一类温养受损经脉。先看成色与来路,不拘某一种名字。另问一种能防潮隔味的封药纸或封口材料。”
孙福成以指尖点着货单,一条条说明。
“每类先看三家。记产地、成色、整批价、零买价和经手凭据。能拿免费小样最好,不能就只买最小份。封药材料要带一份回来实测,别听人吹。”
“银钱上限?”
孙福成从柜下取出一只封口钱袋,没有马上交给他。
“普通银钱都在这里,数目写进副账。只付食宿、样品、寻常材料和路上杂费。超出袋中现银的,不买。”
“若要灵石?”
“只问价,只记,不动你的,也不动店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