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山的共有四人。
最先越过残墙的是个灰衣中年人,腰间挂着一块乌木牌。他没有立刻进前院,只在墙外停下,先看白布、火堆和地上的脚印。
后面三人分得很开。
一人守山道,一人绕向旧观侧后,最后那人背着窄长木匣,手里提着两只封口陶罐。四人衣着并不相同,走位却显然有固定规矩。
“谁发的讯?”灰衣中年人问。
温守拙抬起左手:“我。”
“传讯符哪来的?”
“早年替人走山路所得。符角应有一道缺口。”
灰衣人从袖中取出半片烧剩的黄纸,对过边缘,才翻过残墙。
他没有问温守拙为何受伤,先去看严骁。
严骁靠在廊柱旁,双腕仍被绑着。封脉符贴在右肩,边缘已卷到只剩一指宽。灰衣人蹲下,以两指按住他腕间片刻。
“谁下的符?”
“我。”温守拙道。
“封了多久?”
“昨晚到现在。”
“中间有没有强行冲过?”
“一次。没冲开。”
灰衣人看向严骁:“名字。”
“白石县,严骁。”
“为何在这里?”
“受人委托,采买旧构件。途中与他们起了误会。”
“误会能把地下冲开?”
严骁闭了嘴。
灰衣人也不追问。他从窄长木匣里取出一枚细针,在封脉符上方探了探,确认右臂灵气仍被压在一段经脉之内,便换上一道新的灰色束带。
旧符揭下时,严骁右手猛地抽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拘人符。”灰衣人对温守拙道,“拿它压别人,时间再长些,右臂真会伤。”
“当时没有别的。”
“人没废,算你下手知道轻重。”
他示意同伴解开绳索,改用灰色束带锁住严骁两腕。束带没有光,也看不出特别,严骁却没有再尝试运气。
宽脸汉子站在偏殿门口,悄悄往后缩。
灰衣人转头:“你也在场?”
“我只是搬箱。”
“那就先别走。”
宽脸汉子的脸垮了下来。
接下来才轮到木箱。
背陶罐的人先在箱外撒了一圈白色细砂。细砂靠近箱缝时有两处变灰,变化很慢,没有向外扩散。他以长夹挑开箱扣,将厚袋连同里面的窄匣一起移进一只陶罐,添入半罐干砂,再用蜡布封口。
“谁装的?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陈望道,“我用木夹把短柱放回匣子,他包袋。”
他指了指宽脸汉子。
灰衣人看向陈望的手:“碰过实物?”
“没有。肩头被石片擦伤,小臂是铁钎撞的。”
“伤口洗过?”
“洗过两遍,上了药。”
背匣人仍让他拆开布条。
伤口边缘没有灰黑扩散,只是普通红肿。那人用细砂试过,又重新敷了一层带苦味的药粉。
“三日内若发冷、伤口颜色变深,去县衙后街找巡守递牌。”
陈望点头记下。
温守拙的右臂检查得更久。
灰衣人让他抬手,他只抬到半尺。又以一缕极轻的灵气探过肩下,温守拙额角立刻见汗。
“旧伤复发,又强行动过气。”灰衣人道,“没断,但再拖一月,自己长歪了也别怪别人。”
“山下能治?”
“能先压。真正要养,还是得进坊找东西。”
温守拙没再问价。
人和污染旧物查完,四人才准备下地。
灰衣人留下一个同伴守严骁,又让宽脸汉子坐到看得见的地方。陈望本想带路,被他拦住。
“你眼睛不适,留在上面画路。”
“有两处分岔,右边那条新塌了。”
“都画下来。”
温守拙同样没被允许再进山腹。他口述石室位置、三处圆位和最后的校正顺序,灰衣人听完,只问了三遍:哪些是亲眼看见,哪些是判断,哪些已经动过。
温守拙答得很短。
“右侧圆片转过。入口下的石舌压过。第三处凸石放过。其余没拆。”
“缺什么?”
“一枚弧形构件,被人先带走。”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