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仍是轻声提醒,如同最忠实的谏臣:
“可你还是要万分小心。慧性、慧能、慧行三人,皆是**剑仙入门**的修为。而那四大金刚之首的慧明,更是早已踏入**剑仙中等**之境多年。他们四人若真铁了心,不计后果联手强杀……即便智通师尊在场,恐怕也未必能瞬息拦下。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,
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苦涩:“除非师尊肯立刻吹灭他们的**本命油灯**。但…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师尊念旧,又倚重他们在外办事……”
“红袖,”
宋宁忽然打断她,
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、近乎冷酷的笑意,抛出一个假设,“我们来做个有趣的设想——如果真到了图穷匕见、无法转圜的地步,智通必须在保全我,与保全四大金刚之间,做一个**非此即彼**的选择。你猜,他会选择吹灭谁的灯?”
“呃……”
方红袖被他这个直接而残酷的问题问得一怔。
她蹙起黛眉,
认真思索起来,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棋局。
良久,
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分析时的清晰与冷静: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……他一定会选你。”
“哦……为何如此笃定?” 宋宁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利益。”
方红袖吐出这两个字,
眼神变得锐利,“智通固然极其护短,重情重义,对于下面的人极好。但那是在不触及他核心利益的前提下。一旦威胁到他自身的安危或根本大计,情义……便要退居其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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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条分缕析,如同拆解机括:
“四大金刚跟随他多年,功勋卓着,情谊匪浅。但他们的能耐,更多在于**震慑凡俗、处理脏活、扩张势力**。面对峨眉这等汇聚天下正道菁英的庞然大物,他们那套悍勇凶狠,能起的作用恐怕有限,甚至可能因为鲁莽坏事。说白了,到了与峨眉正面决战之时,他们……未必堪当大任。”
她望向宋宁,目光明澈:
“而你不同。你的价值在于**谋略、洞察与布局**,这正是对抗峨眉时,慈云寺最稀缺、也最致命的武器。智通需要你的头脑,在绝境中寻到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。从纯功利的角度看,你的‘不可替代性’,远高于他们四人。”
听完她的分析,
宋宁眼中掠过一丝赞赏:
“你看得很透,红袖。”
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:“所以,真的不必过于担忧。况且……退一万步说,即便没有智通,他们也杀不了我。”
方红袖闻言,
眼中疑惑一闪。
“德橙已经是剑仙绝顶了,现在修为比智通还高。”
宋宁拍了拍她的手背,
淡淡说道。
担忧如潮水般褪去,方红袖重新为他轻轻揉按肩膀。
闺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温暖的静谧,只有地龙低吟般的微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
方红袖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打破寂静:
“你……好像许久未去看张玉珍了?”
“嗯。” 宋宁应道。
“你原先的那个计划……” 方红袖试探着提醒。
“我没忘。”
宋宁淡淡道,“只是事情的发展,有些出乎我的预料,提前达到了甚至超过了预期的效果。既然如此,后面画蛇添足的步骤,自然没必要再走了。多做,反而多错。”
“可张玉珍也是聪明人。”
方红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心中担忧死说了出来,“你半途而废,骤然抽身,难保她不会察觉到其中的蹊跷,甚至……猜出你的意图。”
“察觉了又如何?”
宋宁竟轻笑一声,
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察人性的淡漠,“张玉珍骨子里是个“好人”,一个心肠柔软的“善人”。而德橙对她,是掏心掏肺、毫无杂质的“真情”。这种好,她不是傻子,能感受到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定理:
“在这场戏里,作恶算计的是我宋宁。德橙自始至终,都被蒙在鼓里,他付出的是真心实意。张玉珍可以恨我入骨,可以怨命运弄人,但她唯独无法去怨恨德橙。因为德橙是这个世界上,在她父亲离去后,唯一一个对她毫无保留、真心实意好的人,连周云从都抛弃了她。怨恨这样一个纯粹的好人,于她的良知而言,是种折磨。”
他忽然回过头,看着方红袖的眼睛,问道:
“换做是你,红袖。若你是张玉珍,最后发现这一切是我的谋划,你会去怨恨那个同样被当作棋子、却对你付出全部真心的德橙吗?”
方红袖愣住,
沉思片刻,缓缓摇头:“不。我只会恨你。对德橙……或许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悲悯,绝不会怨恨他。”
“没错。”
宋宁点头,
但随即话锋一转,
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有一种对命运无常的了然:
“她不会恨德橙,但她也很难爱上他。张玉珍与周云从,是几世修来的姻缘线,命中注定的纠葛。若无外力干涉,他们今生注定要在一起,续写前缘。我这‘变数’强行介入,斩断了他们今世的红线,可那积累了数世的情缘因果,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斩断的?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:“张玉珍心底爱的,仍是周云从的影子。周云从梦中念的,或许还是张玉珍的模样。德橙对她再好,那份好是‘今生’的、‘此刻’的,又如何能轻易抵消那‘累世’的、刻入魂魄的牵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