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当初为何还要……”
方红袖脱口而出,
话到一半却又止住,眼中满是不解。
宋宁没有直接回答,
反而看着她,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
“红袖,你说这世上,有多少人最终能和自己真心所爱之人,携手共度一生?”
他不待她回答,
便自问自答:
“寥寥无几。世间事,圆满者稀。不相爱,未必不能相守一生;而相爱至深,也未必能白头偕老。生活是具体的,感情是复杂的,幸福与爱情,有时是两条偶尔交汇、却各有轨迹的线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哲理:
“德橙爱张玉珍,爱得纯粹。张玉珍或许无法同等回应这份爱,但能感受到这份好,并被这份好安稳地包裹。对她而言,这或许就是劫后余生能抓住的、最实在的温暖。而对德橙来说,能守在所爱之人身边,倾尽所有对她好,本身或许就是他的圆满。”
他最后总结道,语气淡然:
“水满则溢,月满则亏。看似不圆满的相守,或许才是最稳固的陪伴。看似天作之合的姻缘,内里或许暗礁遍布。张玉珍和周云从在一起,未必真能幸福。但张玉珍和德橙在一起,只要德橙不变,她至少能得一世安稳,被珍视呵护。这,难道不好吗?”
小主,
方红袖听完,
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她黛眉紧锁,细细咀嚼着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。
许久,
她才抬起头,
没有恍然,
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更深的困惑:“所以……你当初拆散张玉珍和周云从,让她与德橙在一起,只是为了让张玉珍‘更幸福’,为了让德橙‘得偿所愿’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宋宁的回答干脆利落,
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漠然,“我的目标,自始至终都是控制德橙。他的“梦中练剑”,是我目前在手中最锋利、也最需要小心握住的剑。至于张玉珍……若非她是牵动德橙心神的关键,我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。”
“呃……”
方红袖心头微震,
无声地叹息。
这就是她熟悉的宋宁,
目标明确,
计算清晰,
感情只是棋盘上的变量,绝非目的。
“那若到了最后……”
她还想再说什么,
关于德橙将来若知晓真相,
在宋宁与张玉珍之间会如何选择……但话刚刚出口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道璀璨的虹光,
如同撕裂灰色天鹅绒的利刃,骤然划破秘境上空沉郁的天际!
那虹光在慈云寺上空似乎有刹那的凝滞,
仿佛在俯瞰这座风雨飘摇的古刹,
随即毫不停留,
向着东南方向——
**玉清观**的方位,
激射而去,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。
“玉清观……又来帮手了?”
方红袖望着虹光消失的方向,愕然低语。
“没错。”
宋宁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,
脸上最后一丝谈论风月的闲适也消失殆尽,
重新覆上那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。
他缓缓站起身,外袍随之垂落。
“要入冬了,红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
却重若千钧,“别再为这些儿女情长、人心算计费神了。我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
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:
“该把所有的精力,都用在储备过冬的粮草上了。要备得更足一些,更厚一些,确保无论风雪多大,寒冬多长,我们都能……万无一失地熬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