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峥背着负重在坡口试了几步。上行不难,回退时碎石会往脚后滚,队形得拉开。
“长件若走这里,宽度够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今日只看得见第一折。”
两条路没有一条写着答案。
他们在分岔处用了半个时辰,却没有谁闲站着等陈望说结论。
罗峥把公用负重卸到防潮垫上,单独提起长件包,从北沟口走到第一折,又从东南坡口退回。北沟省力,包角离墙近;东南坡费力,却能让长件横摆。陆清衡用两只小纸包分装两边路面的浮砂,封面只写取样位置,不把砂土当证物。贺岑则沿北沟外侧找了第二条可站人的边线,确认若前方有人回撤,后列不至于全堵在沟口。
陈望把两版地图都摊在防潮布上,仍只看公开线。第一版北沟上的车线画得连贯,第二版东南缓坡的转折却在凸出旧基后才出现。纸上那一点遮住的,恰好是他们眼下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若只看今日退路,北沟占优。”贺岑道,“若只看长件宽度,东南占优。你负责说为什么先核哪一边,不负责把另一边删掉。”
陈望应了一声,将两列证据都保留在纸上。
陈望回到分岔处,将普通证据一项项排开:北沟轮痕连续,第一版明确记过车行;相邻队近期确实从附近出入;北沟坡缓、路短,当前水槽干浅;前段最窄处能让人员与公共负重依次通过,还能设置两处撤回标。东南坡有宽度,却暂时看不见连续运输痕,也看不见折角后的退路。
他写到这里,笔尖停了一下。
昨日那架轻车运出的构件不算地图答案,这一点他没有忘。但一条长期通车、近日仍有人往返、又更便于当前队伍撤回的路,至少值得先核。
“我建议先走北沟。”陈望道。
贺岑问:“只因为车辙?”
“不只。北沟能通普通车,近期有人出入,第一版也记车行;现在水浅、坡缓、两处撤回点可用。若废驿外围长期有构件转运,这里更像承接运输的主路。先到第二标记点,再看交接位置是否相合。”
“不合时呢?”
“没有长件转弯痕、路面在重载处反而变浅,或交接点与两版都对不上,就退回分岔,转查东南。”
陈望把建议、依据与三项反例都写在路线页上,末尾只写“建议先核”,没有写“已确认”。
罗峥听完,抬了抬下巴:“车能走,不等于重车从这里走。昨日那架还是轻车。”
“记下。”陈望说。
他在载荷栏旁添了一句:轮痕深浅未证满载。
贺岑仍没有立即下令。他让罗峥再背着主负重走北沟最窄的第一折,并在折角处模拟回身。陈望先进去立临时点,不固定木牌;陆清衡站在墙脚外,看铺石有没有因受压松动。
罗峥走到折角,长件包外端几乎贴墙。他把左脚退到一处平石上,肩背下沉,让包端从墙角转过,然后原路倒退。整个过程中,回传绳路没有被堵,后列也仍有一处侧让位置。
“当前负重可进可退。”他说,“若再多带一件,转角要卸。”
陆清衡确认被踩的平石只是后补路面,没有翘动。
贺岑又看天色。队伍状态完整,公用配给充足,分岔离共同撤回点不远。北沟若真是短路,今日可多完成一段基线;若不是,到第二标记点退回,仍在预定损失上限内。
“先核北沟。”他终于道,“只到第二标记点。陈望排标,罗峥控负重,陆清衡看墙脚。途中有新裂、震动或撤路被占,立即回。这个决定记我采纳,不是地图定真。”
陈望在建议下补上采纳时辰和停止条件。
第一枚北沟标记挂起时,太阳刚过头顶。
北沟前段比入口看着更顺。干浅水槽贴着东壁延伸,土路虽窄,轮辙始终连贯。旧木轴碎下的细屑卡在石缝里,几段发硬的麻绳头埋在路边。低处墙面隔几丈便有擦痕,最亮的几处正与普通小车铁箍高度相近。
这些东西一件件给陈望刚才的判断添了分量。
他每到一处转角都先量外摆空间,再让罗峥负重通过。第一折能过,第二折也能过。第二处撤回标挂在一块不受落石压线的矮桩上,从前后两个方向都看得见。
可细小的不合也越来越多。
第二折外墙低处磨得发亮,上方却长着完整苔衣,没有被长物扫断过。再往上走,坡度略增,照理满载车外轮应压得更深,两道旧辙却渐渐变浅。路边绳头很细,承重结也多是回空收绳才会打的松结。
罗峥用靴底量了量外辙:“重车上坡,不该比沟口浅。”
“也可能后来补过土。”陈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