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日天刚亮,陈望把青瓦客院的床板摸了最后一遍。
不是舍不得,是怕落东西。
铺盖由客院自收,桌角、床脚和锁柜都空着。两版地图卷在防潮布内,资格凭据压在最里层;惰性拓痕片仍装在独立硬盒里,贴身的玄痕盘没有动。两日个人水粮用细绳另扎了一道,沉在包底,没有和今日要领的东西混在一起。
他提着行装下楼时,伙计正给门边的油灯剪灯芯。
“真退?”伙计看了一眼窗外,“你这床位付到明晚。今日退了,回来可不替你留。”
“真退。”
“未住的两晚也不折钱。”
陈望把押条递过去:“退的是押,不是夜数。”
伙计这才接条,跟他上楼查了一遍。门闩无裂,柜锁能合,床边没有烧灼和运灵留下的焦味。那人用指腹抹过窗台,又探头看了看床下,最后把锁柜木牌取走,在押条背面压了一枚退讫小印。
一筹推回柜面。
陈望收进钱袋,里面由六筹变成七筹。床位却在木牌离手时没了。今晚若还在坊里,他也不能再摸黑回来敲这间门;等任务结束再返云渡坊,住哪里、按什么价,都得重新找。
账很清楚:多了一筹能用的钱,少了一处已经付过却不再保留的落脚处。至于今日和明日两晚的基础价,早在续住时便花出去了,提前离店也不会自己长腿走回来。
伙计收起旧押条,随口道:“出远门?”
陈望看了看肩上的包:“先去背公家的东西。”
云渡商会的外勤委托柜比平日早开了半扇门。
门外石阶上已经摆着三只长包、两只水囊架和一排封口麻袋。每只包角都缝着同一任务号,号码下面再分领用、消耗、报废和归还四格。空格比字多,等的是路上一样样填进去。
贺岑来得最早,正站在柜前核队首总领页。罗峥蹲在石阶边,先不看清单,只用手掌压三只长包,比较哪一只受力偏向一侧。陆清衡的东西没有放进那一排。她面前另有一只窄长硬匣和两个封存包,封绳朝外,编号牌一正一反夹在绳结下。
经手人看见陈望,抬手指向最右边的一摞薄木片。
“你的路线标记。按路段分成四组,外封开一组记一组。退回时,没开的整组归还;开过的,逐片填留置、回收、损坏。别把自己原先买的木牌塞进公包充数。”
陈望没忙着应,先把四道外封从头看到尾。封纸颜色依次不同,每组首牌都刻着任务号,末牌则留有折返记号。他从第三组里抽查最外一片,只看得见编号和封纸边,木片本身尚未拆出。
“第三组封角压住一笔。”他说。
经手人转过来看,将封角挑开半寸。被压住的是归还栏旁的一道短横,不是编号。那人把封纸重新压平,在领用页上补记“封角调整”,才把四组一起推过去。
“现在报数。”
陈望按颜色报了四组起止号,又核了回传绳、炭条、里程纸和两块共同撤回点木牌。没有一件进他自己的账。它们今日挂在他身上,只因路线记录归他负责;真用掉了要写去处,没用掉要原数带回,不能折成钱,也不能在最后分东西时算他先拿过一份。
另一边,公用口粮与饮水也分完了。
十五日计划量没有做成四只一模一样的包。头三日的日常份放在外层,后续按路段封成数包;饮水只发到沿途补给点之间的份额,空囊也要记回收。罗峥把最重的两包并到自己的负重架内侧,又把一根装救援绳和共用长件的硬筒横移半掌。
“这里不能贴腰。”他说,“下坡时会顶住转身。”
陈望试着从后列伸手。硬筒移开后,他能不解主带抽出第一组路线牌;若仍放在原处,他每取一次,手背都要从罗峥腰侧和负重架中间挤过去。
“再往外半掌,窄路会刮。”陈望道。
罗峥把绑带扣进中间孔:“就这里。”
他说完,没有替陈望接路线包,也没有让陈望分走那两包重物。谁负责持续负重,谁负责随时能取到标记,站位一换,包就要跟着换。
陆清衡已经核完窄匣。经手人报一个号,她复一个号;拓样纸、护纸、空白封条和填缝用的封存材料各在不同夹层。最后一层合上后,她将自己的专业记录贴身收起,只把外封交接牌挂在肩前。
陈望接过牌看了一眼,报回号码,便还给她。他能接的是外封和编号,不是匣内的判断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