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日上午,陈望没有先去看货。
他在外街木作摊前挑了四副离地竹脚,又买了分层样袋、日期签和一块能放在回干棚里的平码石。两筹花出去,换来的东西都很寻常:竹脚不能让湿叶自己变干,样袋也不会告诉他哪一批一定合格。
可竹席离开湿地一掌,底层便不必吃棚里的返潮;每次翻层留下的位置和时辰,也不至于到交货前只剩一团模糊记忆。
棚主看他把竹脚一副副垫平,笑道:“上一回赔得疼?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还做湿货?”
陈望将平码石放到风窗旁:“做慢些。”
他把第131日那几片慢回弹的叶子取出来。一夜回干后的下层叶脉已经泛暗,闻起来仍有轻微闷气;足两日的旧样则干得均匀。两包都不拿去吓客户,只摆在自己伸手就能看见的位置。
周行远带来新一批收货时辰时,先踢了踢竹脚。
“散药铺那边暂时轮不到你。”他说,“有两家肯看货,一家收辅叶,一家收药纸。都不肯替你承担天气。”
“我也不让他们替。”
陈望把新写的一页批单推过去。上面没有长篇保证,只在交货时辰前多留了三行:辅叶回干两日;遇雨顺延半日;底层复称或回弹不过线,整批停送。
纸上还夹着三只分层样袋。周行远先拆的不是最干那只,而是写着“下层”的一只。里面放着上一章拒收后留下的叶片,叶脉已经发暗。
“你要把坏样拿给客户看?”
“不拿它吓人。若客户问为什么要留半日停止窗,给他看这一份。”
“也可能让人觉得你总收湿货。”
陈望沉默片刻,把样袋从批单里抽出来:“那便只在有人要求压时辰时出示。批单写动作,不写一串吓人的限制。”
周行远这才把纸折起。他没有替陈望润色成一份漂亮保证,只把两家客户各自真正关心的地方指出来:收辅叶的铺子能接受迟半日,却不接受临门才说;收药纸的柜上能复验一次,却不会替经手人保管退回货。
第136日午后,两人分别去见客户。
辅叶铺的管事一眼就看见“停送”二字:“你不送,我缺的数怎么算?”
“你可以把这一批撤掉,另找人。”陈望道,“若肯给一次次日复验,我在今日窗口前告知;次日仍不过,自动放弃,不占第二次。”
“先付款呢?”
“只收四成,对应已定货和车脚。若我主动停送而你不留复验,预付退回,已经发生的来源柜损失由我承担。”
管事用指甲划过那三行,最终没有给长期许可,只在本批旁添了一个小小复验时辰。
药纸柜则连四成预付也不肯给。它只允许交件时当场替换一次软层,超过预备量便退整捆。陈望接受了这处不同,没有强求两家客户用一套办法。
周行远看完,没有立刻收:“写上容易。车在门外等的时候,你还停得住?”
“停一次给你看。”
“那我按批拿佣金,客户照样归我。你停了,我不替你留车。”
“照旧。”
第一批货第136日下午进棚。
陈望没有因叶面比上一批更干便缩时辰。他拆成三层,每层留样,早晚各称一次。第一日减重明显,第二日上午仍在缓慢变轻;直到第二日下午,上下层重量变化都收窄,底部叶片松手后能很快回正,他才重新扎捆。
客户来的验货人正是上一章拒收那家的邻铺伙计。那人一进棚,先去摸底层,又要求随机拆第二捆。陈望让他自行选,样袋按原位置摆开。
“若今日不过呢?”伙计问。
“停送,下一窗再验。”
“你已经雇了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