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新撬痕

温守拙又把手放到圆石缺口旁:“这里的风向外吹。先前小室的风往里走。”

陈望这才发现,所谓同一块腐木,断口方向并不相同。先前那片木板被虫蛀出三孔,这里只有两个。地下大量灰白石采用相近弧纹,后人又把同样的旧木和砖搬进来,灯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回到原处。

他在粗图上把自己刚画的回环擦掉,改成相邻的两个小室。

“断环不是带路的。”他说。

“至少没有按你以为的方式带路。”

“你可以把后半句省掉。”

“省掉以后,听起来像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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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望看了温守拙一眼,继续往前。

他们没有遇到层层岔开的迷宫。两条支路一条通向相邻空室,另一条沿斜坡进入较大的石室。石室只比安济行后院宽一些,顶上有两处塌缝,微弱天光从极细的裂隙中落下。

进入石室前,陈望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多余的事。

他把一小撮白灰撒在门内,又退出去等了十几息。白灰最细的一层缓慢向右移动,证明石室内空气不是静止的。随后温守拙将一片干净布条系在门边,布条没有迅速发硬或变色,附近的污染暂时轻于北墙排水沟。

他们这才跨过门槛。

新脚印在这里重新密集。

有人把石室中央的碎土扫开,露出三处相似的圆形凹位。每一处都只有脸盆大小,沿边嵌着断开的铜条。铜条锈蚀严重,几段已经缺失,剩下部分与严骁从安济行买走的带弧铜包角并不完全相同,却有相近的弯曲尺度。

这仍只能说明它们来自相似结构。

旧观塌落的铜件可能被后人拆作门窗包角,又可能与这里原本的铜条混在一起。没有完整接合,不能说严骁买走的每一件都必然属于石室。

温守拙在三处凹位外依次停留。

“气流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左边向外散,中间很弱,右边有时往下沉。”

“哪一个安全?”

“我只能说流动不同。”

陈望没有要求他把不同变成答案。

他先看磨损。

左、中两处铜边的亮面集中在同一侧,像曾有圆形构件顺着一个方向多次转动。积尘也沿那一侧被挤成薄线。右边却不同:靠外的尘层中断了一截,铜边有两道颜色发亮的新伤,凹位旁还落着几粒未氧化的黄铜屑。

有人近期撬动过右边。

铁钎落点很新,方向却与多年磨损相反。

陈望把三处圆位各画了一张简图,再用细绳沿铜边比量周长。左、中两处只差不到一指,右边因内圈被撬歪,短了近两指。若强行把同一件圆形东西塞进去,右边一定先卡在新崩口。

他又把三颗大小相近的碎石放在凹位外沿,看地面细微倾斜。左边碎石向外滚,中间停住,右边则慢慢滑向石缝。

温守拙感到的气流差异,与地面受力和倾斜并不完全相同。这里既有普通山体沉降,也有他能察觉的灵气流动。两种东西叠在一起,谁也不能只凭自己的那一半便说出完整作用。

“若缺的那件是圆片,它应当从哪边抬出来?”温守拙问。

陈望拿木条代作铁钎,在新崩口外比了比:“从西北边插入,向自己这边扳。这样会让内圈反向偏开。”

“拖痕却先向南。”

“说明撬开以后,东西没有直接带走。可能先放在石室里检查,或者换了人搬。”

这项差别让撬动者和最后带走者不再必然是同一个人。严骁的队伍有铁钎,也来过这里,嫌疑最大;更早到达的跛脚人仍不能从痕迹里删去。

陈望俯身看得久,眼眶又开始发胀。单凭灯光,他只能分出新旧,仍看不清几道交叠在一起的细痕来自何物。

他退到石室边缘,先确认温守拙还站在身旁,才隔衣按住铜盘。

气海中的灵气比昨日少。他主动收束注意,只引出细到近乎断开的微凉。铜盘在衣内沉了一下,眼前普通石纹没有消失,几道淡白与灰黑痕迹却断续浮在铜边。

左、中两处的淡白线沿同一方向弯转,维持不到两息便灭。右边的白线先沿旧方向延伸,又被一道锋利的新痕截断。新痕从外侧切入,把一缕灰黑残留拖向相反方向。

陈望立即松开注意。

灵气散去大半,视野边缘蒙上一圈暗色。他扶住墙,等眼前重新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