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没有人碰响炭棚外的陶片。
陈望却醒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风穿过塌顶,吹得防潮布拍在石墙上;第二次是温守拙翻身时碰到粗绳;第三次什么声音也没有,他睁眼后只看见火堆余烬里一点暗红。
山里太静,反倒容易把每一声落叶都听成脚步。
温守拙靠着墙坐起:“又听见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睡。”
“你一直没睡?”
“睡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第一次把防潮布听成人的时候。”
陈望重新躺下,片刻后又问:“那两组足迹会不会已经进了旧观?”
温守拙闭着眼:“脚印只能走到脚印停下的地方。剩下的路,等天亮再看。”
这句话很像陈望平日用来压住猜测的话,从温守拙嘴里说出来却短了许多。他把手臂枕在脑后,终于没有再盯着棚门。
天将亮时,两人收起响警。
陶片一块没少,细绳上只粘了两只夜虫。温守拙右臂的麻木经过一夜缓下去,脸色仍比下山时差些。他重新调整肩带,把粗麻绳放到左边。
陈望将昨晚在泉边发现的足迹又看了一遍。
细雨点落在脚印底部,证明它们早于昨日夜雨。窄底布鞋那一路向北上山,跛脚那一路先往南,绕过一片乱石后又折向高处。两组脚印都没有靠近炭棚。
“他们比严骁的人更早到。”陈望道。
“早到不等于一直留在上面。”
两人没有沿任何一组足迹追赶,而是照邱老三给的路,从旧炭道转上东侧矮脊。
晨雾压在半山,十几步外的松树只剩灰影。陈望每走一段,便在背向来路的石面画一道双横。白灰留给地下或无光处,山上只用炭条,免得远处也能看见。
接近旧观前,温守拙停下两次。
第一次,他查看一截被人割断的藤条。切口已经发褐,至少过了两日。第二次,他在乱石后发现一根麻绳纤维,颜色与他们自己的粗绳不同,末端沾着新泥。
那三种带铁钎痕迹的脚印确实走过东侧,却在旧观下方散开。一种折向北墙排水沟,一种绕去残存山门,第三种停在碎石地上,后来被拖动物件的痕迹盖住。
更早的两双鞋印也在附近出现过。
窄底布鞋从矮脊靠近,到一处能看见旧观全貌的石台便折返。跛脚印则只在低处湿泥里留下两枚,之后上了不易留痕的石坡。
“至少有一人看过便走了。”陈望道。
“另一人去向不知道。”
“旧观里也没有生火的烟。”
“有些人不生火。”
陈望看了一眼温守拙:“你这句比我的猜测更让人睡不着。”
“所以昨夜没说。”
两人在石台后等了约一刻钟。
没有说话声,没有金铁碰撞,也没有明显灵气波动。晨雾渐薄,旧观才从树影间完全露出来。
温守拙本想先去北墙,陈望却把粗图铺在膝上,将旧观外围分成了四段。
“先绕一圈。”他说,“若北墙有人留下第二条出路,我们从里面出来时才发现,绳索也白带了。”
“多花一刻钟。”
“昨日少花一刻钟,让我们多走了半日。”
温守拙看了他片刻,先转向残存山门。
两人始终贴着外侧林影移动,不跨进院墙。陈望每查完一段便在图上点一粒炭墨:山门附近有三种新脚印,西墙外全是雨后落石,南侧斜坡留着山羊粪和旧柴刀痕,只有东侧矮脊适合安静接近与撤退。
北墙外的草被压出两条不同方向。靠下那条通往排水沟,草茎断口已经发黄;靠上那条绕到侧院塌口,断口仍青。至少有人先查过沟口,后来又开了更靠上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