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伤从山来

第二日一早,温守拙把一只细长木匣放在了筛药桌上。

木匣不过两指宽,外面缠着三层油纸。油纸接缝压得极紧,最外一层还留着重新换过的麻线。陈望认得那种系法,是安济行封存受潮贵药时常用的活扣,只是温守拙又在扣下垫了一小片黄纸。

黄纸上没有字,边缘却有一道暗红色的旧痕。

孙福成看了一眼:“这便是你从石门岭带回来的东西?”

“其中一件。”温守拙没有解开麻线,“今日只说山里的事,不开匣。”

陈望昨日下午的头痛已经退去,眉心还残着一点发胀。他没有摸衣襟里的铜盘,只把昨晚重新画过的粗图摊在桌面。

“从旧观哪一处拿的?”他问。

温守拙用手指点在旧观北侧。

“观墙下有一道排水沟。雨后外墙塌了半段,沟口被碎木和灰白石块堵住。我第一次过去,是追查那包药根上沾的东西。药根不长在观里,只是在山民收药时,和从沟边翻出来的泥土混到了一处。”

他把手指往下移了半寸。

“木匣里的旧物,就卡在这里。是一枚断掉的铜楔,外面结着一层灰黑硬壳,旁边的草根已经发脆。我怕下一场雨把它冲进山涧,隔着油布取了出来。”

孙福成道:“你既知道不能碰,还把它带回来?”

“总要有东西查来路。”温守拙道,“我当时以为,只要不直接接触,便能压住。”

“后来发现压不住?”

“后来有人不想让我带走。”

后院里有人掀开药筛,细碎的草叶在竹面上沙沙滚了一阵。温守拙等声音过去,才继续说下去。

那日天色已近傍晚。他把铜楔封进木匣,刚离开排水沟,塌墙上方就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。

石头不是失足踩落的。

温守拙避开第一块,第二块便直奔他手里的木匣。藏在旧观残墙后的人没有露脸,只用一根细索卷住匣角,想把东西拖走。温守拙斩断细索,沿墙追出十余步,对方又从暗处打来三枚窄铁钉。

“有几个人?”陈望问。

“我只看见一个影子。”

“脚印呢?”

“雨刚停,墙后乱石上留不住完整脚印。有人从东坡退走,但那条路能不能藏第二个人,我不知道。”

“用的是什么手段?”

“细索上带着灵气,铁钉也是冲着经脉来的。除此之外,没看清。”

温守拙答得很短。没有看清的部分,他没有用猜测补上。

那场交手也没有持续太久。对方显然熟悉旧观附近的地势,出手只为逼他留下木匣,并不恋战。温守拙中了其中一枚铁钉,又在退到排水沟时吸入被震起的灰黑尘粒。等他强行截住细索,对方已经借东坡的乱石离开。

“所以你的伤有两处?”陈望问。

“外伤已经合了。真正麻烦的是经脉。”温守拙抬起右手,五指缓慢握拢,“铁钉留下的劲力与灰黑东西缠在一起。我短时调动灵气尚可,若连续施力,胸腹之间便会发冷,右臂也会失去知觉。”

孙福成盯着他的手:“短时是多久?”

“看对手和用力轻重。挡一次突然袭击,带一个人退出险地,我有把握。一路替你们探路,再与修士缠斗,我做不到。”

“若对面还是那个人?”

“我没见到他的脸,也不知他的伤势。更不知道严骁和他是不是一路。”

孙福成把茶盏推远了一点,像是怕那只木匣连茶气都能沾脏:“这话总算说到能听懂了。你能救急,不能包办。山里有一个你没认出来的修士,也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
温守拙点头。

陈望看向木匣:“那枚铜楔一直在里面?”

“换过两次外封,没再打开。它能证明污染来自旧观附近,却未必是源头。进山也不带它,免得一路多出一件麻烦。”

“留在哪里?”

“我在县里的住处另有封存。若我们回不来,匣外写了交给谁。”

温守拙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根普通竹筷,横放在桌沿。他让陈望看清竹筷没有裂纹,随后用右手两指夹住一端,缓慢向上抬。

筷子刚离桌不到一寸,他腕侧便轻轻一颤。

温守拙换成左手,同样的动作立刻稳了许多。

“右臂不是全然不能用。”他说,“平常拿东西、走路都无妨。若灵气走过受伤那一段,经脉里的寒意便会顺势扩开。山里真有危险,我会先用左手,也会尽量一次解决。”

陈望问:“一次之后呢?”

“看用了多少。轻则右臂麻上半个时辰,重则今晚都抬不起来。”

“若你用来替我挡一下,便没有第二下了。”

“有时有,有时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