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世上有修行

温守拙第二天来得很早。

安济行刚卸下门板,他便背着旧竹箱进门。昨日买走的四包药材仍分开放着,其中两包没有拆,另外两包只取了少量。那包有问题的根茎则封在一只小瓷罐中,罐口缠了三层纸。

孙福成先看竹箱:“说好的两件普通物品?”

“都在这里。”

温守拙从箱中取出两只相同木盒,放到柜台上。

木盒巴掌大小,没有机关,也没有焦苦气味。他当着孙福成和陈望的面分别打开,里面各放着一枚灰白卵石。

两枚石头大小相近,一枚稍圆,一枚略扁。表面都被水磨得光滑,没有文字与孔洞。只看外观,和河滩上随手捡来的石子没有多少区别。

孙福成逐一拿起检查,又把盒底倒过来,确认没有藏针、药粉或别的东西。

“怎么试?”他问。

“只让陈望判断哪枚石头与普通石头不同。”温守拙道,“不入口,不贴伤口,也不会自行伤人。他可以隔着桌看,不必触碰。”

“若两枚都普通呢?”

“那也是一种答案。”

“若两枚都不普通?”

“同样可以这样答。”

孙福成看向陈望: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
陈望没有立刻坐下。

他先询问两枚石头从何而来,是否接触过昨日灰黑药材,温守拙会不会在测试中临时调换。

“一枚取自普通河滩,一枚曾在特殊地方放过数月。”温守拙道,“两者都没有接触昨日药材。我不会调换,但暂时不告诉你哪一枚特殊。”

“测试后会说明差异?”

“会说明我知道的部分。”

“我若什么也看不出?”
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你昨日的提醒仍算帮过我,我不会追问你的铜——”

温守拙话到这里停了一下,改道:“不会追问你的感知从何而来。”

他显然没有看见铜盘,却已经猜到陈望有某种不愿公开的凭借。

陈望点头:“可以试。”

测试放在后院小桌上。

孙福成没有全程守在桌边,只把通往前铺的门敞着。温守拙坐在桌子另一侧,双手放在膝上,不碰木盒。陈望若觉得不对,随时可以起身离开。

第一轮,两枚石头不遮盖。

陈望先不用铜盘,只靠普通观察。

圆石表面有一圈浅水纹,底部粘着一点细砂;扁石颜色更匀,侧面有一道自然白筋。除此之外,没有能够指向“特殊”的细节。

他分别掂过木盒,没有发现重量差异。

“普通方法看不出来。”陈望道。

温守拙没有催促:“用你昨日发现药材问题的方法。”

陈望把贴身铜盘隔着衣料按住。

他没有取出,也没有让盘环暴露。注意力先落到圆石上。

几息以后,圆石周围浮出零散浅灰。那些痕迹贴着表面磕碰与水磨位置,和普通旧物相似,没有固定方向。

视线移向扁石时,变化明显不同。

最初仍是一片寻常灰白,随后石头内部缓缓透出一缕极淡的青白。那缕颜色不贴表面磨损,而像从石心向外舒展,沿自然白筋流过半圈,再沉回内部。

它很弱,却比旧刀、算盘上的痕迹连贯。

陈望只看一轮便停下。

“右边扁的不同。”他说。

“哪里不同?”温守拙问。

“差异像在里面,不在表面。圆的只有碰撞和水磨留下的零碎变化,扁的有一道比较连贯的东西沿白筋走。”

“颜色?”

“偏青白。很淡。”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陈望没有因为温守拙的问题暗示,便顺着说成某种力量。

温守拙也没有立即揭晓。他先交换两只木盒的位置,又用两只相同陶杯倒扣住卵石。

“第二轮,不看外形,只判断哪只杯下不同。”

陈望闭眼歇了片刻。

杯子遮住卵石以后,普通目光无法再分辨。他隔着衣料按住铜盘,先看左杯,再看右杯。

左杯表面没有变化,杯底却隐约浮起一线青白。右杯只有陶土烧制与碰撞留下的杂痕。

“左边。”

温守拙掀开杯子。

扁石果然已经换到左侧。

一次可能碰巧,两次位置变化后仍能选中,便有了可信度。

温守拙没有只测试“能不能找中”。

他让陈望先写下判断,再揭开陶杯,避免答案出来后改口;每轮还故意把圆石放在更靠窗的位置,让普通反光更明显。若陈望追着亮处选,第二轮便会选错。

陈望最终依据的是杯底那缕来自内部、位置不随窗光移动的青白,而非石头外表。

随后,温守拙又拿出一枚与扁石颜色相近的新石片,作为干扰。新石片白筋更亮,普通眼睛看着反而更“特殊”,铜盘所见却只有切割与打磨留下的零碎浅痕。

陈望把它排除以后,温守拙才真正点了点头。

“你不是在猜我希望你选哪一个。”

“我也可能只是从你摆放顺序看出破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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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还要换位置、加空盒和干扰物。”温守拙道,“测试若不给被测试的人出错机会,得到的答案便不可信。”

这句话让陈望想起自己的观察册。温守拙做事的方法与他很像,同样重视对照、复验与反例。

温守拙又做第三轮。

这次他不交换卵石,只把两个空木盒也混进来,四件物品并排放置。陈望需要指出哪一处内部存在连贯青白,而不是在两个预设答案中任选一个。

陈望依旧找到了扁石。

连续三轮以后,他眼眶开始发涩,却没有出现重影。测试对象比严骁灰布袋平和,消耗仍然存在。

“够了。”温守拙主动收起卵石,没有让他继续。

“现在能说它是什么了吗?”陈望问。

“它仍是一枚普通石头,只是在有灵气的泉边放了几个月,内部沾染并留住了极少一点灵气。”

“灵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