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日至第386日,陈望没有接到合适的差事。
登记廊里不是搬石,就是清沟。也有一份抄册子的轻活,却要求连做五日,报酬最后一并结算。客舍的住期撑不到那时,陈望看完条件,把木牌放回原处。
右腕已经不麻。他照段平川说的,只在空手时做极慢的开合,每次不超过十息。刀仍收在布里。
第387日,最后两筹交给客舍,铺位延到第392日夜。
钱袋空了。
客舍掌柜把住契推回来时,指腹在“第392日”下面按了一下。陈望收好住契,先去登记廊看次日的活。人在没有余钱时,最容易把“能做”看成“该做”。他逐张看完,只取了一份在北侧料棚分拣旧标杆的短差。
第388日开工,至第392日结算,共四筹。标杆由搬运人送到棚下,分拣者只查编号、长短与腐损,不许自行削砍。
料棚有三条地线。绿线内放可复用旧杆,黄线内待核,红线内报废。第一日上午,一个新来的杂役把两根裂杆拖进绿线,说裂口只在表皮。棚管事让他用木槌轻敲,杆心立刻落下一撮深色朽屑。
“看颜色不够。”棚管事说,“也别为了证明眼力,把每根都敲坏。先看裂口,拿不准再送复核。”
陈望照这条顺序做。右手握笔,左手翻牌;需要转杆时便叫搬运人来,不因自己身上带着刀就削开木皮。四日里,他把七根杆送进黄线,最后只有三根报废,另四根是表层受潮。待核不是判死,也不是给人添麻烦。
第一日,陈望在一根旧杆底部发现两层颜色。外层泥灰新,内层却有一圈发暗的旧漆。他把它单独放到复核架上。
棚管事瞥了一眼:“洗过再染,不稀奇。”
“编号对应的更换册呢?”
“在修护处。”
“那便先不归堆。”
管事没反对,只让他在木签上写“待核”。
后面几日,相似的旧杆又找出三根。有的底部磨痕连贯,有的却在泥线之上多出几道交错的新擦痕。陈望没有把它们说成同一件事,更没有猜是谁动过,只按能看见的分别记下。
第392日,四筹结清。
第393日,两筹续住,铺位延到第398日夜。余两筹。
当日午后,陈望去了外山公共修护廊,把分拣时见到的情形报给值册人。值册人翻过更换册,说那几根标杆来自同一段旧缓坡,原本应在半年前换下,其中两根的回收日期却比册上晚了十余日。
“会不会只是记迟了?”陈望问。
“可能。”值册人把册页摊平,“也可能途中被挪过。要查,得先有现场记录。你若愿意做普通取证,按短差计,不保证有后续。”
陈望问清范围:第394日至第396日,去旧缓坡核对剩余标记,拓下编号,量泥线,记录周围脚印与水冲痕。不得拆标,不得挖底座,不得妨碍通行。
他接了。
三日里,天色一直阴着。
第394日,他们先从坡下做普通目视。同行记录人想把所有脚印都描下来,画到第三层便混成一团。陈望用细枝圈出仍能看清边缘的两枚,其余统写“重叠、不可分”。
第395日夜里下了小雨。第二日再去,前一日的浅印已经淡去,泥线却抬高了半寸。陈望把两天的读数并列,不拿雨后的泥线倒推雨前的踩踏深浅。
值守人巡到此处,问他们是否要在杆后挖一小口看土层。任务牌没有这一项,陈望与记录人都拒绝。若需要挖验,应由修护廊另发许可,不该趁现场无人把取证范围扩大。
他们离开时,把圈印用的细枝全部收走,没在旧标周围留下新的混乱痕迹。
旧缓坡靠近两条搬运道的交会处。山水从石隙间渗出,坡脚常年发湿。陈望先按册上的位置逐点找标,能看见的都用炭纸拓号,再用细绳量出泥线高度。
第一处没有异样。第二处底座被水冲空一角,杆身向外偏了半寸。第三处周围有反复踩踏的泥,但脚印叠得太乱,分不出日期。第四处的旧漆磨损连成一面,显然长久受绳索摩擦;在旧磨痕之上,却又压着几道浅而杂的划迹。
陈望只写:“旧磨痕连贯,新划迹交错,先后可见,来源不明。”
第396日下午,他把普通记录交回。修护廊看过后,没有立刻结论,只准他在次日于值册人面前,对其中一处固定杆面作一次更粗的痕迹区分。
“只能看那一面。”值册人说,“不拆,不移,不问是谁做的。你那东西若能分出新旧,便写新旧;分不出,也照实写。”
“谁在场?”
“我,另有一名修护记录人。许照峰会去看别处,但他做他的核验,不与你共用判断。”
陈望记下许可位置和边界。
第397日清早,旧缓坡有薄雾。
值册人先在木杆正面画出巴掌大的一块区域,又当面复述:“只此固定表面。问长期稳定痕与近期扰乱痕能否粗分。不得追人,不得追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