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日上午,四人从东南缓坡重新进了废驿。
昨日留下的两枚肩高标已经收回。今日用的是重新编号的可回收标,第一枚立在坡口,第二枚留在第一折外。贺岑每过一处便回头看一次,不许后列越过前列尚未确认的转角。
陈望走在他身后,先报地面,再报两侧。
坡口碎石没有新增滚落。第一处承托浅凹仍在,横坡旧木纤维未被夜里的风带走;高位擦痕自左壁落到右侧承托点,方向与昨日罗峥反向走过的模拟长件一致。
这些都不需要玄痕盘。
到了第一停线,罗峥卸下模拟长件,只背公用水粮、回传绳和最少量的支撑木。他先把第二折后的路走了一遍,确认人能侧身退回,才向贺岑点头。
第二折比图上画得窄,转过去却又宽出一块低矮平台。平台内侧陷在断墙与地层之间,一段深灰色槽体从土里露出来。它的左半边与旧墙咬在一起,右半边沉进地层,外缘缺了一角。缺口旁另有一处规整空位,边上残着新断的浅色粉末。
陈望没有因为看见目标就往前赶。他依次回报来路上的三个共同点:坡口旧石、第一折双凹、第二折窄口。罗峥站在平台外反向复述,指出第二折若有落石,公共包只能贴内壁单列退出,不能两人并过。贺岑让他把回传绳从腰间解到手上,免得谁失足时将整队拖在一起。
陆清衡还没开包,先用细杆触了触停止线外的浮土。浮土只浅浅滑下一层,没有带动槽体,也没有引出新的裂响。她随后用一枚白纸角接住落粉,另以旧墙自然剥落的灰作对照,两份样都只在现场看,不擅自收作私物。
“能进到这里,证明的是路。”贺岑道,“能看见它,证明的是对象在。别把第三件事一并写成已经明白。”
陈望把原本要落下的“校位基座”四字停住,先改成“固定破损槽体候选”。名称要等受力链与材料链支持,不能因为两版地图终于接上,便替眼前旧石补全身份。
这不是一块能抬走的散料。
贺岑抬手,全队停在第三道临时线外。
“固定件。”他道,“不在回收单上。谁也不许撬、不许抬、不许补,不试它还能不能动。”
陆清衡没有靠近,先从侧面看旧墙与槽体的接缝。确认上方没有悬石,她才在回传绳范围内前移两步,把白布铺在停止线内侧。
陈望记下位置:东南第二折后,低平台内缘,固定槽体一段;相邻位置有拆取空缺,缺口粉末较新。
他没有写“安全”。
陆清衡先看主体。
深灰槽体颗粒细密,表面风化与坡口露出的旧石相近。它与地层咬合处没有后世灰浆,几道旧裂里却积着颜色一致的硬土。外侧包着一道较浅的护边,石料粗,接缝里带着北沟墙脚同类的后补灰浆。
“主体早,护边晚。”她说,“护边换过,至少换过一次。北沟现存铺石比主体更后。”
她在记录板上画出两层,不给具体年数。
再看受力。
槽口内侧不是一次撞坏的崩边。靠坡下的一面磨得平,靠坡上的一面保留着数道细窄竖棱;每隔一段,平面上又出现向内收的弧形擦亮。若有长件从缓坡送上来,一端先落入槽口,再被抬正、推齐,重量便会反复压在坡下侧,归位时则沿内弧轻微回转。
罗峥蹲在停止线后,用手臂比了一个落端动作:“先承住,再换肩。与第一折的凹点同向。”
“只能说受力动作能接上。”陆清衡道,“不能说每道痕都出自同一批东西。”
她取出那片惰性拓痕片,没有让它接触槽体,只隔透明护纸量宽度与转折角。陈望报数,她复核。槽纹的主宽落在允许差内,弧转方向也相似,可边缘小缺口与旧拓片不同,纵向间距更不可能逐一重合。
“是相近的校直、归位形状。”陆清衡把拓片送回硬盒,“可以用于同类几何比对,不能证明它们原本贴在一起,更不能说这张片就是从眼前这件东西上拓的。”
陈望在路线页上添了一栏:形状习惯相近,原物同一性不成立。
他又沿着可见边缘量了三处距离。第一折承托凹点的中心线若顺坡延伸,会落在槽口偏外的一侧;罗峥若按昨日的换肩动作送来一根长件,正好可以先落端,再向内归直。可路线页只画到平台,槽体之后仍被旧墙遮住。它曾服务多少位置、是否还有别的入口、后来为何废弃,全都没有证据。
陆清衡用护纸上的刻度把误差写在旁边:“几何只够支持动作相近,不够还原尺寸。旧拓片的原槽若小一成,仍可能属于同一类工序;若硬说是同一件,就必须解释那些对不上的缺口。我们没有解释。”
这句话也被陈望抄进反证栏。新模型第一次在现场碰见合证,他仍给它留着被推翻的位置。
固定槽外缘还压着一层薄土。风从缺口掠过时,露出三处彼此分开的刻痕边角。第一处短而直,第二处像两笔错开的折线,第三处只见到一截向下的弯尾。三处间隔近似,却没有完全显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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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清衡看了一眼便收住手:“存在成组刻号。今日不清,不拓。先确认结构和受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