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旧路分两用

第260日上午,短营里铺开了七张纸。

两版地图各一张,北沟路线两张,震动时点一张,任务耗用与放弃记录各一张。

陈望原先的建议仍在北沟第一页上。那句“更可能接近真正构件运输主路”被细线划住,后面接着反证、半日延误、一组标记报废、封存耗材损失、登记片放弃和罗峥的一次救援。

他没有重抄一份干净的。

罗峥把自己的粗图压在旁边,指着采纳前那行载荷异议:“这句现在引用到了损失页,位置对。别再补成我当时已经知道北沟用途。”

“你当时只说重车未必走。”

“就照这句。”

陈望把引用号写清,没有把事后成立的解释塞回两日前。

贺岑逐页核完,收走了耗用与救援页,只留下地图和路线材料:“今日不为谁说对了开桌。要回答的是,东南线是否足够让我们再进一次。”

陆清衡将四只小纸包排在地图下方。两包来自北沟后补墙脚和交接空地,两包来自东南入口自然脱落的石屑。她没有开专业匣,只用普通白布作底,把石屑颜色、颗粒和断面放在日光下比较。

“先把北沟拆成来和回。”陈望道。

连续双辙证明那里长期通车,这一点不再争。沟口压得深,说明某些车辆进线时带过重量;上坡段轮辙变浅、空地掉头弧浅、路边多回收绳头,则说明相当一部分车在空地卸过普通货,或以轻载、回空状态返回。墙上密集擦痕全在低处,与轮箍、车轴和车栏高度相合,高处灰皮却完整。

罗峥补了一项:“北沟三个急弯都能过普通短车。长件外摆若超过半尺,至少两处必须卸下重调。地面没有支垫重落,也没有多人抬转的成列脚窝。”

“所以北沟是真车路。”陈望说,“也是交接与回空路。只是现有层里没有较早长件深入的证据。”

他在第一版地图旁写下“较晚、普通车行、交接、回空”。

没有写假。

相邻节点队的新轮痕也被放回该在的位置。他们从外围进去,运着构件出来,的确借过北沟附近的一段共同路;可那架轻车出线前从哪一道内部支路汇入,陈望没有看见。近期痕迹只能说明这段路仍能用,不能替更早年代的构件选择路线。

第一版因此没有被推翻,只被缩回它真正能说明的范围。

接着轮到东南。

陆清衡打开四只纸包。北沟石屑里夹着浅色灰浆和普通铁锈,断面粗,显然经历过多次后补。东南入口的深灰石屑更细密,表面风化均匀,只有少量较晚填缝料。

“相对先后很清楚。”她说,“北沟现有路面和墙脚晚,东南裸露旧石早。不能凭石屑定多少年,但不是同一批整修。”

陈望把材料项接到第二版地图上。

东南坡口没有连续双辙,却有两类北沟缺少的痕迹。一类在坡两侧较高位置,成对出现,像长物转向时反复擦过;另一类是地面间隔相近的浅凹,每一处都能放下一块临时承托木或硬垫。凹痕不连贯,遇到第一折便偏向外侧,正好给长件调直留出空间。

罗峥看着地图:“纸上把车行线转向东南,不一定真是带轮子的整车。也可能到坡口后换承托、分段拖抬。”

“第二版写车行,只保留了运输线。”陈望道,“载具和载荷没写全。”

“第一版也一样。”贺岑说。

两张图都是真的,两张图都省了东西。

陈望把第一版地图的北沟线描到交接空地便停笔,又把第二版的东南线描到纸上能看见的第二折。若硬把两条线接成同一时期的路线,中间会多出一段不存在的转角;若把其中一张丢掉,北沟的真车辙或东南的高位痕便总有一边无处安放。

“两版交接点差了多少?”贺岑问。

陈望以共同灰墙为基准重新量图:“纸面换算约四十余步。实地北沟空地重铺过,东南旧石又有一段埋在土下,误差还能再大。”

陆清衡把北沟三种后补料的编号压在第一版旁:“交接点跟着路面整修移动,很寻常。旧位置废掉,新位置往便于小车掉头的地方挪,不需要改整片地形。”

罗峥则把回空绳头放到北沟线末端:“长件若在更早时候从东南运到固定位置,后来的人只从外围取普通货,北沟图自然不会再画那条旧线。”

这是一种能同时容下两版档案的解释,却还只是纸面模型。

陈望在旁边列出必须能被现场推翻的条件:东南若没有足够的长件转弯空间,没有成对承托点,或旧材并不早于北沟补层,新模型就不能成立;即使三项都有,也只能证明局部用途,不能还原完整路线。

他特意把“可推翻”三字写在最上面。第一次错误并非因为普通证据无用,而是证据支持到一半时,他没有及时停住外推。

第一版记录较晚时期普通小车怎样进北沟、在空地交接并回空;第二版保存较早长件沿东南缓坡转运的一段,却没有记后世改出的北沟车路。两个交接点错开,不必是谁画错,也可能是路面重整后,交接位置随用途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