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少一块以后

贺岑的撤离口令落下时,北沟内壁正好震了第三次。

三段短震从里向外传。第一段在相邻节点空位下方,第二段隔着旧墙,第三段落到北沟的朽木撑上。声音都不大,墙也没有整片倾倒,可每一次之后,撤路上的碎石都会多几块。

最先动的仍是小东西。

空位附近积灰向两边散开,北沟水槽里的干叶却朝坡上挪了寸许。两处墙缝轮流吐出旧灰,像一边受力,另一边便跟着松一下。陈望数过三轮:震动没有固定在同一条缝,也没有朝更深处打开什么入口,只沿外层旧石与北沟侧壁来回传。

罗峥用短杆碰了碰第二根木撑。木撑根部已经离开旧槽,杆端一压便掉下细屑。

“第一根再动会堵半路,第二根会跟。”他说。

陆清衡退到界线石旁,只看外露结构:“固定槽主体没塌。后补护边先松,北沟木撑又是更晚加的。谁牵谁,现在说不了。”

“撤路宽度?”贺岑问。

“第一根横倒后,只够卸重单过。”罗峥答。

贺岑看了两轮间隔。上一轮尚有二十余息,这一轮已短到十几息。继续留下,未必会等来整片坍塌,却一定会让负重与人员被迫在更窄的位置重排。

这便足够下令。

“停止回收,外撤。”贺岑道,“罗峥压后,陆清衡先过窄弯,陈望报点清标。”

没人去收那块已经放弃的登记片。

陈望先报位置:“北沟第二折内侧,距第二撤回标十一丈。下一地标是低擦墙角,过角见干水槽。”

他说话时已经解开路线包最外层。昨日报废的裂牌、空耗材袋和一段沾泥绳头全卸在警示线内,能回收的编号页则折进防潮层。回传绳从罗峥负重架外侧放出,贴着没有松石的一边向前。

陆清衡没有再检查墙脚。她将放弃石片的外观页、现场摹绘草页与封存耗用记录收入贴身专业包,逐页报号。受潮的外包边角被她当场割下,免得卷进匣扣;内层封绳仍完整。

“次要对象留置,临时号转放弃,外包一角弃。”她报完,才从窄弯先过。

罗峥一手控着公用主负重,一手抬住横筒。陆清衡过弯后,他把一只封存材料外包也接到自己负重架上。不是替她背走专业匣,只是让她能在碎石路上空出一只手护住内封。

陈望没有把自己的水粮或路线页塞过去。他把私人包带收紧,确认包底那两日应急水粮仍独立封着,便回身取最后一枚可回收路标。

墙内忽然落下一蓬旧灰。

灰从头顶扑下,陈望抬臂挡脸,同时引出极少灵气,在身前撑开一瞬薄薄气流。拂尘障只把正面的细灰偏开半尺,碎石仍照样落在脚边。他不等术式散尽便拔下木牌,转身跟上。

“标已收,后列动。”

第四次震动来得比前三次快。

北沟坡面上几粒细石竟逆着坡向滑了半尺,撞在东壁后又停住。松脱的第一根木撑向外斜,带着上方一块旧石皮落下。贺岑站在前一处窄口,没有回头去按固定槽,只抽出短棍般的护身器,灵力沿棍身一闪,将那块正堵向路中的石皮拨到沟侧。

那道灵力没有越过石皮。旧墙照旧发颤,空位下的积灰照旧一蓬蓬落。贺岑手中短器也只亮了一瞬,棍端撞上石面后低鸣一声。

陈望离得近,看见贺岑右臂随撞击沉了半寸。通脉境能在一轮落石中多撑出几息,却不是站在这里就能让墙体听令。

石皮撞地裂成两片。

“窗口一轮。”贺岑道,“只过人和现有负重。”

他的通脉境施力守住的是眼前几息,不是整条北沟,更不是地下看不见的结构。

陆清衡先过,陈望随后。罗峥压在最后,把公用长件从碎石上抬过去。四人退到干水槽旁,身后木撑彻底脱槽,横倒在刚才的路上。

撤路还没断,却窄了一半。

陆清衡回头报了一次编号:“专业匣内封齐,外袋三页,放弃页在第二。”

陈望把这组号复述给罗峥。若她在下一段需要腾手,罗峥接的是外袋,不是直接扯走整只专业匣;若外袋被迫舍弃,三人也知道哪一页已经转入贴身内封。

罗峥把回传绳沿沟侧旧桩重穿一遍。原来那条绳路被横木占住,若不换边,后列负重经过时会把绳压在木撑下。他用肩顶住公用长件,让陈望从缝里抽出绳头,两人没有为一根绳停在原地讨论。

“新绳路右侧。”陈望报,“下一标仍在左前,过木撑后回左。”

贺岑在前面应了一声。

“别停。”罗峥道。

陈望报出第一撤回标方向,又将一片已经失去作用的外层木牌解下。路线已在身后被木撑改变,这块牌若还留着,后来者可能照原箭头走进被堵的内侧。他用炭条在牌面划去方向,挂到公用警示绳上,改作封线提醒。

北沟水槽本来干浅,经过几轮震动,槽沿却翘起一条石边。陈望跨过时,腰后的路线包被一截露出的旧木刺勾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