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张脸埋入阴影,
那双眸子在明暗交界处闪烁着幽邃的光。
“你们,以及那三个逃走的异域杂役,不是反复确认过么?我们——包括我,杰瑞,朴灿国,还有阿米尔汗他们——皆非凡俗之人,乃‘天外而来’的变数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少许,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缓缓道出那个令人心悸的事实:
“既是‘变数’,便意味着……我们的一切,我们的来历,我们的行动,我们的生死……皆在‘定数’之外,在寻常的卜算推演之外!”
他目光如炬,
扫过松道童,最终落在一直沉默如石的鹤道童脸上:
“莫说是玉清大师,便是她那师尊,以神卦闻名天下的神尼优昙亲至,想要凭空推算我等这些‘变数’的详细行踪、具体遭遇……恐怕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,几缕微光而已。指望玉清大师神机妙算,及时赶来救场?松师弟,鹤师弟,这不过是绝境中……一厢情愿的幻梦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宋宁话音落下,院中一片死寂。
松道童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,
像是被打断了脊柱。
他眸子里那点凭借“玉清大师会来”而强行燃起的、微弱的希冀之火,
如同风中之烛,
剧烈地摇曳了几下,
随即在宋宁冰冷而合理的逻辑面前,
“噗”地一声,
彻底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
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,和灰暗之下翻涌的不甘与绝望。
“那……那又如何?!”
短暂的失神后,
松道童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扑腾,
猛地抬起头,
声音因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,却又强行拔高:
“就算……就算玉清大师算不到!就算他们三个死了又怎样?!不过三个无足轻重的杂役弟子!杀了他们,也值得你如此显摆?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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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啐了一口,试图找回攻击的节奏:
“宋宁!你听好了!你今夜敢踏入碧筠庵,杀伤我庵中弟子——哪怕只是杂役——这性质便截然不同!上一次,是师尊他……他行事有亏,中了你的奸计,峨眉理亏,暂且忍下。但这一次,是你主动杀上门来!是赤裸裸的挑衅!是新的战端!”
他越说越快,仿佛话语能带来力量:
“峨眉绝不会善罢甘休!玉清观也绝不会坐视!慈云寺也保不住你!就算你有那劳什子功德护身,杀不得你,难道还擒不得你?关不得你?!”
他眼中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恨意与畅想的光芒,
声音变得尖锐而亢奋:
“就像我鹤师弟说的——挑断你的琵琶骨!废了你这身可能隐藏的古怪!用万年寒铁锁链将你捆成粽子,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幽冥水牢最底层!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日日夜夜与毒虫鼠蚁、阴寒煞气为伴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,
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,
竟忍不住“哈哈”大笑起来,
笑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,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与癫狂:
“哈哈哈!任你智谋通天,诡计百出!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在永恒的囚禁面前!你就是一团任人揉捏的烂泥!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!哈哈哈哈!!!”
“松师弟。”
宋宁平静地听着他宣泄般的狂笑,
直到笑声渐歇,
才缓缓开口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激怒或恐惧的神色,
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对方“终于说到点子上”的从容。
“你虽然蠢笨冲动,但方才这番话,倒也不算全错。”
他微微颔首,
居然肯定了松道童的部分逻辑,
“的确,我若在碧筠庵内,亲手杀了那三名杂役弟子,无论出于何种理由,这代价……我都难以承受。峨眉的怒火,必将找到宣泄的出口,而我,首当其冲。”
松道童一怔,
没料到宋宁会承认,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狐疑。
“不过……”
宋宁话锋一转,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
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开始缓缓转动。
他嘴角再次上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