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的月辉仿佛也被院中愈发紧绷的气氛所凝滞,
流淌得缓慢而粘稠。
“玉清大师么……”
宋宁微微侧首,
目光掠过松道童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
最终投向远处玉清观方向的夜空,
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却清晰可辨的不屑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
只浮在唇边,
像一弯冰冷的钩。
“若她当真能前知五百年,后晓五百载,算尽天机,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寂静里,
“又怎会给醉道人前辈……出那‘夜入敌巢,强掳人质’的险招、昏招?以至于落得如今这般——肉身被斩,第一元神磨灭,数百年道基一朝崩塌,仅余一丝真灵苟延残喘的境地?”
他顿了顿,
目光转回,
带着纯粹的、近乎学术探讨般的“困惑”:
“所以,玉清大师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,算无遗策,为何醉前辈还会落到这种地步,你告诉我,松师弟?”
“闭嘴!狗贼!安敢再辱我师尊!!!”
“噌——!”
松道童如被烙铁烫伤般猛地弹起,
赤红的双目几乎要瞪裂,
死死锁定宋宁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腰间【白川剑】感应到主人滔天恨意,
自动出鞘三寸,
莹白剑光暴涨,
森寒剑气激得周围地面尘土微扬。
若非鹤道童及时按住了他颤抖的手臂,
那剑光只怕已泼洒而出。
“杀师之仇,不共戴天!宋宁!任你巧舌如簧,此仇必报!必报!!!”
他声音嘶哑,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沫。
宋宁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意,
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
反而轻轻摇头,
脸上那抹“困惑”加深了,
显得无比真诚,却又无比刺人:
“为何怪我?”
他摊开双手,
做了一个略显无奈的手势,
杏黄僧袍的袖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“设局者是我,不错。但这递上刀子、将醉道人前辈亲手推入局中之人,难道不是献上那‘偷人’妙计的玉清大师?若无此计,醉道人前辈此刻想必仍在碧筠庵清修,何来此劫?松师弟,你这恨意……莫非是只敢捡软柿子捏,却不敢怨那真正的始作俑者?”
他语气平和,
甚至带着一丝引导晚辈明辨是非的耐心,
但话里的毒刺,
却一根根扎向正邪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。
“你——休要在此挑拨离间!乱我心神!”
松道童胸膛剧烈起伏,
强行压下暴走的冲动,咬牙切齿,
“我碧筠庵与玉清大师乃至峨眉的情谊,岂是你这邪魔外道三言两语所能动摇!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,对我无用!”
“好,很好。不忘本,是美德。”
宋宁仿佛从善如流,
轻轻抚掌,
发出两下单调的掌声。
随即,他话锋如冰锥般陡然刺出:
“不过,有一件事,我想你们或许还没彻底明白,或者说,不愿去深想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
月光将他半张脸照得清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