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哒、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夕照终于彻底沉入西边连绵的殿宇飞檐之下,
暮色如同无声的潮水,
迅速弥漫开来,
将秘境上空那层氤氲的灵气染成沉郁的暗蓝。
随即,
各处廊檐下、假山畔、古树枝头镶嵌的宫灯与夜明宝石渐次亮起,
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五色光晕,
与尚未完全褪尽的深蓝天光交融,
将这片人工造就的天地点缀得光怪陆离,
宛如一个精致而虚假的梦境。
“噗……噗……噗……”
宋宁独自立于一方探入小池的石亭中,
凭栏而立,
杏黄僧袍的袖口微微垂落。
他并未观赏那些绚烂的灯火,
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池水中几尾缓缓游动的锦鲤。
池水被亭角悬挂的琉璃灯映照,
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,
落在鱼鳞上,又随着水波荡漾开去。
他的身影倒映在水中,
被游鱼搅碎,
又缓缓聚拢,
显得格外静谧,甚至有些孤寂。
一阵刻意放轻、却仍能听出几分急促的脚步声,
踩着光滑的石径,
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他身后三尺之处。
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、混合了脂粉与某种冷香的熟悉气息。
宋宁没有回头,
仿佛早已料到来人。
亭中寂静了片刻,
只有池鱼偶尔搅动水花的细微声响,
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秘境阵法过滤得模糊不清的丝竹之音。
“张玉珍……”
终于,
身后的人似乎按捺不住,
先开了口。
声音婉转,却掩不住那份深切的忧虑:
“她对你的恨意,怕是已深入骨髓。你非但不防,反倒让德橙教她飞剑,甚至亲自赠剑……就不怕她一旦学有所成,第一个要杀的,便是你么?”
说话的是方红袖。
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石榴红绣金线的宫装长裙,
在亭外朦胧的光线下,
宛如一团沉默燃烧的火焰,
艳丽的面容上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不解。
宋宁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水中一尾通体纯白、唯有额顶一点朱红的鲤鱼,
看它笨拙地追逐着飘落水面的细小光尘。
半晌,
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怕。”
仅仅一个字,
坦率得令人意外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方红袖闻言,
柳眉蹙得更紧,
向前迈了半步,
似乎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。
“唉……”
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
将后半句质问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