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卸了战铠,坐在王庭的石阶上,用沾着清水的指尖替她理好歪掉的发带。
嘴上说迈德谟斯的头发要像特雷托斯的狮鬃,得立着,不能塌什么的......
是她执枪练招之时,余光总黏着他,枪尖擦过石板的脆响里,混着她回头的笑。说等他再长大些,教他最利落的卸甲枪,不杀人,只破桎梏。
是她藏在枕下的蜜糖糕,悬锋城的战食从无甜腻,那糕是她用私藏的蜜浆烤的......那个时候的母亲似乎是怕自己吃多了坏牙,每次只给一小块。
她就这么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。
也许那才是他迈德莫斯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吧,那个时候,母亲眼底的温柔似能漫过永夜天帷。
可惜美好永远是短暂的,留给他的只有残酷的现实,与永远都无法理清的【纷争】。
“还有她刻在石板上的绝笔信......”
万敌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哽咽,却很被他快压了下去.
“字里行间没有悬锋王后的威严,只有一个母亲的筹谋与期盼。”
她算好了自己的死,算好了克拉特鲁斯会护他,也算好了自己未来的命途多舛。
“母亲教我恨卑劣的父亲,教我别步欧力庞的后尘,却又轻轻告诉我‘你不必做建城者的歌耳戈之子,只是一个普通悬锋母亲的孩子’。”
万敌想起自己的过往,美好与残酷交织,可留在记忆里的,却向来只有后者,这也是为什么他讨厌成为王的原因。
“欧力庞以为杀死母亲便能高枕无忧,他亲手将我裹进粗布,扔进了汹涌的冥河。”
“可他不知道,我身为黄金裔的血脉,竟在冥河中觉醒了不死诅咒。”
万敌的眼神变得锐利,像是重现了当年的绝境。
在暗无天日的河底,他与河底的掠食者死战了数载,等一头耀眼的金发写成了现如今的暗竭之色。
他是靠着本能与母亲的临终执念,才一次又一次的挣脱死亡,硬生生爬上了岸边。
那几年里,支撑他不坠入疯狂的,便是母亲刻在石板上的字迹。
是她藏在蜜糖糕里的温柔,是她最后望过来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