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日,青瓦客院的柜门刚开,陈望便续了下一段床位。
两筹换来第243日至第248日六夜,一筹押付仍从旧住牌滚过去。昨夜那张住牌已经到期,若今日不续,他议约回来便要先搬锁柜。任务方不会因为他们赶在备案截止前谈契约,替任何人包住宿。
六筹可用先减到四筹。
陈望从客院出来时,周行远正在街口等一个客户。见他背着昨日演练用过的防潮包,周行远从袖里抽出一张未签单纸。
“午后收件,三日内交。你若接,现在便定。”
陈望看过货量和时辰。今日午后正是外勤柜给出的集中议约时间,明后两日还要核对本人副本。若接下,除非议约提前散场,否则第一批收件便赶不上。
“不接。”他把纸还回去。
周行远将单纸折回:“那我找别人。这个窗口不留。”
“没有签,不进我的亏损账。”
“也别进我的人情账。”
周行远转身去等另一名跑货人。他不参加废驿议约,陈望也不能替他在契约上签一条免费接送。两人的普通订单另算;今日错过的只是一桩可能有收益的生意,不是已经属于谁的钱。
本地商会外勤委托柜的公开议约席在阅图席后方。桌上没有那三份互相抵触的材料,只放着同一版本的契约底稿、空白异议页和见证登记簿。
贺岑来得最早。他将沙漏立在桌角,对四人道:“今日只开这一次。第252日备案截止,第253日第一批窗口开放。今日不能同意的人,不占这个名额;签下以后,也不许各自拿另一份说法上路。”
罗峥把昨日演练用的空担架靠在墙边。陆清衡则另带了一只窄封袋,里面是外勤柜与她单独签订的专业合同。她没有把那份合同并进四人底稿,只将自己的职责页摊在手边。
见证经手人先问:“最先有异议的是哪一项?”
“救援。”罗峥道。
他没有绕开昨夜的问题。
陈望原以为贺岑会先谈路线。三处材料矛盾是他取得观察位的起点,也是他在四人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地方。罗峥把救援摆在第一项,等于先问最坏的时候谁要替谁付代价。
陆清衡把自己的窄封袋往身前收了一寸。她没有参与昨日担架的主要负重,真到现场却可能携带不能随手丢弃的编号记录。救一个人、保一包证物、留住唯一撤路,三件事若同时发生,底稿里那句“彼此协助”什么都没有回答。
“演练里回传绳勾住,所有人可以停十息。真在外围,封闭线后面若有东西追,十息可能就是唯一撤路。契约若只写互相救援,到时谁都能说自己理解的是回头背人。”
陈望看向底稿。原文只有一句“队员应彼此协助”,宽得没有边。
“先分可达与不可达。”他说,“人在约定路线内,口令能传到,救援又不至于让全队立刻失去唯一撤路,就必须做最低救援。至少报位、回传绳或担架、给指定救援者留通道。”
罗峥问:“谁是指定救援者?”
“按职责,你是主要执行。”
“所以你站着报位?”
“我还要卸掉非必要负重、补标、清绳路,能协助转移时照口令协助。若我自己掉队,也要先报位和卸重,不能等你来找一个背着整包货的人。”
罗峥把空担架从墙边拖到桌旁,用一端抵住桌脚。
“昨日你在第二横记后掉队,主路还在,我回传绳,这是最低救援。”他又把担架向外挪了一步,“若封闭牌已经翻过,后面只剩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口,你在窄口另一边呢?”
陈望没有说仍要他回头。
“先报位。若绳能过,人不能过,先送绳和能带回的记录;若回绳会堵住唯一出口,由贺岑下令。不能因为落后的是我,就把全队都写进必救。”
“若落后的是我?”罗峥问。
“也一样。只是没有你承担主要负重,贺岑要重新判断剩下三人是否还具备转移条件。”
罗峥盯着他看了片刻。陈望没有用一句漂亮话把四个人写成同生共死,也没有把规则设计成永远由最强的人回头。
昨日缓坡上,陈望连担架边杆都没能从头抬到尾。这件事在场几人都看见了。他若在契约桌上把自己写成主要救援者,字会比肩力更早失真。
罗峥又问:“封闭线外呢?”
贺岑拿起笔:“若救援必须突破已经下达的封闭线,使全队失去唯一撤路,或者要求某人独自承担明显超出书面职责的威胁,由队首下令撤离。事后留记录复核。”
“你下令撤,我们就撤?”陈望问。
“即时路线和撤离口令由我决定。”贺岑看着他,“你若要在现场与我争到两个人都同意,窗口已经过去了。”
陈望没有争指挥权。他将那句“事后留记录复核”指给经手人:“撤离理由与当时封闭线位置写入记录。不是为了回来罚谁,是避免最后只剩一句‘来不及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