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先写三栏

管事从柜底抽出三张旧清单。第一张只写“干、潮、坏”三字,下面没有重量和样签号,纸角盖着一道退回戳;第二张把七个样袋分别编号,抽查栏里却有两处空白;第三张才从外包号、内样号一路对应到公秤回条,末尾写着掌柜最后采用或返晒的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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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两张是谁做的?”陈望问。

“与你无关。”管事把姓名处折住,“给你看,是让你知道本行认什么据。你若只留下结论,不留怎么来的,掌柜不付钱。”

陈望逐张看过退回理由。第一张不是因为三类判断全错,而是抽到一包后无法找到原样;第二张的空白处后来补过墨,颜色比当天记录深。两人做的活也许不少,最后却没有可供复查的路径。

“抽查由谁抽?”

“掌柜或后仓管事,临到验收才报号。不会让你自己挑。”

“存疑样封在哪里?”

管事指向分级台下六只小木格。每格有穿签孔,封样后由双方各按一记。格子不大,显然也不可能让陈望把整袋全塞进去。

陈望又检查空样袋。纸质普通,封口签却有连续号,缺一只便能从号次看出。如此至少能确认这家所说的抽查不是只凭口头,也能确认他若漏下一只,不能靠重抄清单把缺口遮过去。

他这才回到台边:“可以谈签条。”

后仓分级台靠近一排高窗,台面铺着干净粗布,旁边有平码小秤、空样袋和编号木签。六个草包倚墙排开,外层草绳分别系着收货签条。它们看着大小相近,包角的颜色却不一样:靠窗两包干黄,一包底角发暗,还有三包外层看不出明显潮痕。

陈望先看地面。草包与墙之间垫着木栅,没有直接贴潮砖;高窗下却有一条旧水印,离最边一包不过两尺。管事没有遮掩,只说昨夜落过雨,货是今晨才挪到此处。

“分级要写到哪一层?”陈望问。

“受潮、霉变、异物、批次混杂,四项。”管事说,“你列可留、返晒、拆样和剔除建议。药能不能入方、算什么品,掌柜另看。”

“产地呢?”

“送货单上有说法,你可以照录成‘卖方所称’,不能替他坐实。”

“价钱?”

“不是你的事。”

陈望把观察册摊在分级台上,先画三条竖线。

第一栏,普通外查能留下的证据:叶色、气味、折断声、茎段粗细、表面潮痕、包底碎屑、外包绳结和收货日期。

第二栏,必须经物主授权才能做的事:开代表样、分别称量、送平码所复核、拆取可疑异物。

第三栏,他不能承诺的结论:药效、精确产地、最终品级、整批价格。

管事从头看到尾,在“药效”二字旁点了一下:“有人拿一句‘闻着没坏’便要我们照整批好货收。你既不说这句,怎么让我们信你的分法?”

“每包、每样都编号。结论旁写依据。你们按编号抽,抽到不合,按签条处理。”陈望道,“存疑的留样,不靠我一句话封死。”

“若每个代表样都要送公秤呢?”

陈望看了一眼墙边六包:“先定代表样。没有普通矛盾,不送公秤。”

他回答时只想着六个外层草包,还没有追问每一包里面是否另有小袋。管事也没有替他补这一项,只取出一张空白劳务签条。

报酬先写在最上:本批毛报酬八筹,验收后结。

周行远的一筹佣金从八筹中扣,不另欠人情。第37日至第42日的六夜床位由药材行安排,基础住宿两筹同样从毛报酬中扣;一筹押付只由药材行暂垫,退房后返还药材行,不算陈望所得,也不算他的最终成本。

管事又在后面添了一条:常规抽查由物主承担;若因陈望漏记编号、缺失代表样依据,必须重做公秤复核,至多扣一筹。

陈望逐句看过,问:“若你们临时加别的药材?”

“另议。这张只管墙边这一批止血生肌干叶。”

“结算日?”

“第43日上午抽查,过了便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