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远把验看单上的封口简图摊平。简图只画了结在折边中段,没有细到左右一指的差别。
“可能只是路上松了,重新收紧。”他说。
“也可能原本就系偏了。”陈望道。
“纸没有明显受潮,重量也没越线。”
“是。普通办法只能确认它有重系疑点,不能确认为什么重系,更不能确认包内有事。”
两人又各自量了一次折边。旧勒痕附近比别处多出两道压纹,可压纹只在外层纸上,无法越过封口说明里面的材料。若现在把整包送去复核,需要付钱、排队、破封;若不送,眼前这处重系又无法当作没看见。
陈望把第一包的检查结果挡在观察册另一页,不再拿它引导自己。第二包真正没有回答的,只剩封口疑点是否与包内其他地方不同。若连问题都不先收窄,察异看见任何痕迹,他都可能顺手替它添上原因。
周行远看了一眼漏刻:“普通办法到这里,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陈望说。
他没有立刻引动衣内的玄痕盘,而是把能问的问题在观察册上写完整:第二包封口与包内其他位置是否存在明显不同的集中异常。
不是问材料好坏,不是问值多少,也不是问谁动过。只比较第二包内的不同位置,只找是否有明显集中的差别。
陈望又检查了一遍木案。第一包已经挪到案角,旁边没有别人的货。第二包单独放在面前,封口朝向他,周围一尺内只有无字垫纸。能看的对象与部位都已收窄。
“我有一种贴身验异的法子。”他对周行远道,“只能看出痕迹是否集中,不能替代开包,也不能作平码所凭据。我只看第二包这一处,时间很短。你若不同意,就到此为止。”
周行远没有问法子从哪里来,只把验看单压在第一包下:“不动封,不碰客户名,也不把看见的当定价。照这个边界来。”
陈望坐直,右手仍放在案边,没有把玄痕盘取出来。
盘身隔着内衫贴在胸侧。第二包的封口离他不到一臂,正对盘所在的位置。他先收回落在廊下人声和脚步上的注意,只留下纸包、封口和方才写下的那一个问题。
随后,他主动集中意念,引入极少的一缕灵力。
贴身的玄痕盘微微一凉。
第二包的轮廓没有变透明,纸上也没有生出字迹。陈望只感觉封结与相邻两道折边处的异常痕迹骤然收紧,像散开的细尘被拢在一小块地方;包内其余位置也有零碎起伏,却浅而分散,与封口那一团并不相同。
一息。
两息。
第三息将尽,陈望立即停住意念,也截断那一缕灵力。
玄痕盘的凉意随之退去。
他没有追看异常向哪里延伸,也没有把注意转向第一包、验看单或廊下别人的货。盘仍贴身藏着,从开启到关闭都没有离开衣内。右眼深处泛起一点酸胀,眉骨像被细线勒了一下,但视野没有晃动。
今日的察异到此结束。
陈望缓了两息,再看第二包。普通眼光下,那仍只是一个封绳重系过的疑包。方才所见没有替纸面添上受潮、掺假或损坏中的任何一个答案。
可他开口时,还是快了一步。
“异常集中在封口,和重系的位置相合。”陈望说,“这包可能不只是外绳动过,里面或许也受了影响。既然第一包能用,第二包整包退回更稳妥——”
周行远没有顺着他把验看单划掉,只问:“你看出来的是包内材料坏了,还是只看见封口那一处和别处不同?”
陈望停住。
玄痕盘给出的只是集中差异。重系是普通检查已经看见的事实;“里面受了影响”和“整包退回”,却是他把两件事连得过满。若周行远此刻照他说的退货,客户承担的是整包不能用的结果,而他手里没有这样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