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日清晨,回青谷的雾只到膝下。
谷口以里并不险峻。外缘是一道缓缓下折的湿坡,水从浅石缝里渗出,绕过几片低生灵植,再汇进下方水沟。真正麻烦的是地面:看着生着薄苔的地方未必滑,露出灰石的地方反而可能覆着一层透明水膜。
闻砚舟在保护线前停下,只说了今日的四件事:“看路,立撤点,放普通测标,空手回来。匣牌不解。”
三只标准采集匣还锁在营地。
顾临岳先走。他挑外缘较高的硬地,避开回流水沟,也避开几丛伏在湿土上的守护藤。藤叶只有指节大,贴地蜷着,远看像一片被水压倒的草。他没有用刀挑,只拿短杖在保护线外探地。
陈望跟在第二位,记转弯、窄口和湿滑段。最远处折返营地需多少时,空手多少,背等重砂袋多少,都另列。宁照微落在最后,检查每个转角能否看见前后两人,凡视线被石脊切断的地方,都不肯只写一句“可通”。
主路沿高地绕出一条弧,最窄处也能容两人错身。第619日,他们背上与满匣相同重量的砂袋重走。回程一处土沿被踩塌半掌,顾临岳当场改了落脚点,宁照微把那段从“双人错身”改成“单人先后”。
陈望重新计时,旧数留在旁边。
顾临岳看了一眼:“慢了十二息。”
“少抬一个人就值。”陈望说。
第620日走备用路。
备用路绕在外侧碎石脊上,比主路长近三成,中段只能单列。好处是它不穿采集线,也不跨回流沟。顾临岳在两处湿滑斜面加设扶绳,宁照微把绳桩向外移了两尺,免得固定点压进守护藤边缘。
闻砚舟午后封住主路,做了一次假设受阻演练。队伍先撤人,后收最近的空具。一个记录役回头想拿落在十步外的标杆,被顾临岳拦住。
“杆子有号。”那人说。
“人也有。”顾临岳答。
标杆最后按损耗演练登记,没有人逆行。备用路在限定时辰内走通,闻砚舟才准许三处标区落点。
演练并非一次便过。第一回封主路时,记录役习惯性转身,和背砂袋的顾临岳撞了肩。第二回,单列段的人距太近,前人踩松的碎石滚到后人脚边。
顾临岳重排队形:轻装记录在前,满匣负重居中,前列撤收压后;单列段以两根绳结之间为最小人距。陈望重新记时,第二次反而慢了十二息。
闻砚舟仍判可用:“限时内,没添伤员。”
快不是唯一的好数,尤其退路上多出的伤员会拖慢后来每一步。
第621日至第622日,三处标区沿外缘展开。
上弯位于来水转折处,水沟弯而不急;中汊是两股浅流分开又汇合的地方;下回靠近回流水重入下游前的缓滩。三处面积、植株密度和水沟宽度尽量相近,却没有人把它们当作一模一样的三块地。
每一处都立三样普通测标。
第一样是下游回流刻板,固定早晚两个时点读水线,旁边另记雨量。第二样是指示苔计时牌,用踏板短暂遮光,揭板后看苔色多久回到公开色阶。第三样是留根母株回弹标记,以软线标出叶柄自然位置,轻触偏开后,看它能否在规定时段回到原带。
上弯的水线最清楚,中汊的苔色变化最明显,下回的母株叶柄最容易比较。可陈望在每一处都画了三栏,合计九栏,一项没少。
轮值核验经手蹲在上弯,拿尺重读了一遍刻板,又走到中汊换另一块计时牌。他签的是量法能否由旁人复读。宁照微则沿标绳走一圈,单独签保护线与提停位置。
两张纸没有装进同一只封套。
中汊东侧有片苔色浓得醒目,若划进标区,变化更容易看;可那片苔靠近守护藤根缘,负重者转身必须压过湿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