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日清晨,外架石台上没有风。
至少第一眼如此。
宁照微把一缕极细的麻丝挂在架侧,麻丝却隔一会儿向东偏,隔一会儿又垂下。石台被两道矮脊夹着,地面静,脊顶的侧风仍会断续压下来。
她让人撤掉昨夜蒙架的布,重新测底噪。参照针在两分之内摆动,隔离楔不动,空绳偶有轻颤,仍在前日记下的范围。
顾临岳带众人走撤路。公开记录板放在红绳边,原始残页装进两只窄袋,袋绳系成一提即走的活扣。陈望站在观察线外,只负责报已写明的现象,不碰牵引绳,也不碰断绳钩。
闻砚舟核过五条停线,又问陈望:“你的推断是否改变?”
“没有。仍是正向先试。”
“你的把握是否增加?”
“架子搭好不增加把握。”
闻砚舟准了当日一个窗口。
宁照微没有立刻挂水囊。她先让牵引者空手模拟放水,让断绳者闭眼摸到钩柄,再让记录员报一次假的“反偏越线”。假口令一出,断绳者立刻拉钩,顾临岳同时将观察线内的人推向撤路。
这次演练里,公开记录板被一只鞋碰倒。顾临岳没有回身扶,直到所有人越过红线才让公物员去取。板面沾了泥,纸角却未损。
“真试时板倒了也一样。”他说。
陈望问闻砚舟:“假报触发后,今日窗口是否还在?”
“演练依计划完成,不耗正式窗口。但重新归位后要从头核验,不能接着上能。”
这句把演练和正式试验分开。若没有它,事后很容易把第一次拉钩说成已经做过半次试验,或者把第二次准备说成同一窗口的自然延续。
重新归位时,宁照微发现预切钩比原记位置低了半指。方才拉钩使木座受力下沉,若直接继续,正式断绳所需的手劲便与演练不同。她要求更换木座并重做封蜡。
陈望问能否只把半指误差记下。宁照微摇头:“这是停止工具,不是观察数据。它若不能按原条件动作,今日试验就没有可靠退出。”
顾临岳重新走过一次撤路,确认换座没有挤进红线。等这一切完成,侧风已经从矮脊压来,原先看似安静的窗口也随之失去。
可空框刚装上,侧风忽然从矮脊压下。麻丝横起,参照针顺牵引方向偏了三分,片刻后自行回正。
宁照微立即道:“今日不做。”
“还没上能。”陈望说。
“正因没上,才知道这三分能被风造出来。”她指向矮脊,“若试验中出现同样偏转,我们分不清是反馈还是侧风。”
闻砚舟没有因为窗口已批准便强留。他在当日栏写“环境可制造假反馈,延后”,命人卸下空框。所有器材仍留原位封存,没人顺手推过一格。
第541日,侧风更乱。
宁照微沿石脊挂了五缕麻丝,发现风并非同时落到外架。靠西两缕先动,架侧一缕晚半息,东端两缕几乎不动。参照针若只放一处,恰会把这段时间差看成架体内部传递。
他们没有用灵力挡风,也没有拿拂尘障造一个虚假的稳定环境。宁照微改用三只普通参照针,分别置于西脊、架侧与东端,再把停线改为:架侧针反向越过三分,且西脊针未先出现同向风偏。如此只能排掉一部分侧风,不能把所有环境影响变成零。
闻砚舟仍不准试。
“改过的阈值至少要空走半日。”他说。
午后,陈望把三针纸带叠在一块看。西脊针先动、架侧针后动、东端针不动,确实像侧风沿石脊扫过;可另一次却是架侧针先动,西脊针只轻摆一分。宁照微查到原因是遮布绳尾拍了架脚。
一个极小的绳尾,足以制造与预期异常相似的先后。她剪短绳尾,又把所有封布结移出架脚一尺。剪下的布绳也装袋留存,免得事后只看改善后的架子,以为第一天的假反馈从未存在。
顾临岳则发现三针纸带挂得过低,撤离时人的衣摆可能扫到。他把纸带移到器材线内侧,却不改变针的位置。记录更安全,读取变慢半步。闻砚舟接受这个代价:试验中只需有人报是否越线,不需要所有人同时看清刻度。
三针稳定后,宁照微又让人从红线外快速走过。人的脚步只使东端针轻颤,架侧针不反偏;一只空桶被风滚动时,三针却先后摆过二分。两种都没有越线,却把可预见的现场扰动添进底噪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