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日,十九号壁前没有人碰玄痕盘。
一整日都用来重走次序。
宁照微先查外部参照。两根木尺,一根垂线,一只盛清水的浅盏,另有一枚不引灵的计时砂漏。木尺只标陈望现实中的站位,垂线只记山体是否有肉眼可见的震动,水盏用来分辨脚步和远处落石带来的扰动。没有一件东西接触固定弧槽。
顾临岳从弯道外带人撤了三遍。第一遍按正常步速,第二遍假定陈望不能自行行走,第三遍假定外侧木尺倒下。每次都只带人,不抢参照,不取样本,不回头补记录。
闻砚舟逐句核口令。
“报物。”
“十九号固定弧槽可见段中部。”陈望答。
“报限。”
“固定视角,不越墙;时段有缺,不补因果;多层叠合,不定先后;不认身份、文字、年代、路线和完整操作。”
“报停。”
“三息前自停。出现重影、失位、答非所问,顾临岳带离。任何人报异常,你可提前终止。”
“代价期间?”
“《定锋诀》、轻身步、拂尘障与辨灵全部停用,不以别的手段顶替。”
闻砚舟让他再说了一遍,又让计时员从不同位置报“半息、一息、两息、停”。洞里的回声会把尾音拖长,第二遍便改成木片三击,短、短、长。长响一出,陈望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收盘。
傍晚时,山内传来一次远处碎落,浅盏水面起了细纹。闻砚舟当即取消当日所有继续安排,直到半个时辰后裂隙风和垂线都恢复稳定,才让人封位退出。
退出前,计时员又做了一件事。他让陈望闭眼,只听三片木片。洞内回声把第一短响拖成两声,陈望误以为已经到了第二片。换到弯道外,声音又被人身和岩角削掉一半。
最后三片木片被移到陈望左前方,与十九号弧槽错开方向。计时员每次敲击都用相同力度,顾临岳则以手掌在陈望肩后补一套触觉口令:第一短响不碰,第二短响轻扣一次,长响整掌压下并带离。即使陈望被画面夺去听觉,也还有一条现实中的停线。
宁照微在浅盏边放入一粒浮木。水纹会动,浮木却能显出水流是否持续朝一边。远处碎落造成的是往复小纹,持续地动才可能推动浮木偏移。它仍只是普通参照,却比一句“水在晃”多了一层可复核的区别。
陈望把盘交给闻砚舟封存到次晨,自己空手走过观察位。没有盘时,十九号墙只是石、盐与几条不能定性的痕。他刻意记下这种平常,好在次日画面出现后还能知道现实原本是什么样。
“今日什么也没发生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宁照微收起垂线:“这就是今日该发生的事。”
第529日天刚亮,众人再进外层。
陈望没有先拿盘。他按过去十四日的记录,从灰白基底、旧裂、后补护边、相反磨向说起,又复述外架在载荷、湿度、支撑和人手变化下得出的反例。最后,他把那四条观察限制逐字念完。
闻砚舟问宁照微:“外部条件?”
“垂线稳,水盏稳,裂隙风与昨日同向。参照只对现实现场负责。”
“撤路?”
顾临岳道:“单列可走,弯道外清空。陈望右后方一臂,我带。”
“计时?”
计时员举起三片木片:“两短一长。最长不到三息。”
闻砚舟这才看向陈望:“准一次。只看已报位置。长响即停。”
陈望应了一声,将玄痕盘托到胸前。
盘面很冷。
冷意先停在掌心,没有立刻向经脉里走。陈望把呼吸压到平常行功的一半,却不运《定锋诀》。那门法诀能让一线力稳,却也会把盘上负担拖进全身;今日它被明确排除。
他先看现实中的三样东西:弧槽中段,左侧垂线,脚下木尺。然后才让目光落向盘缘。
他没有引动辨灵,只把有限的溯痕意念压在十九号弧槽露出的中段。灵力触到盘缘时,眼前石壁先是微微失色,像晨雾忽然贴近了一层。
第一声木片响。
固定弧槽没有变得完整。相反,它裂成了几层不重合的边。灰白基石还在,后补护边也在,盐壳一时覆盖其上,一时又像从未出现。几道不同年月的磨痕同时悬在同一面墙上,前后互相透过,谁也没有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