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日清早,岚脊驿北面的石场还压着一层薄雾。
昨夜贴出的名册已经换了位置,从外勤柜左侧移到断简窟临时营地的木牌上。陈望到时,牌前站了二十余人,谁也没有高声说话。昨夜那道新添的名字,此刻正站在最前面。
闻砚舟三十四上下,穿一身没有宗门纹记的深灰短褂,腰间只挂任务牌与一只铜哨。他等最后一人核过牌号,才把手里的卷册合上。
“断简窟外层复核,五十日。”他的声音不重,却越过风口落到每个人耳边,“我只管五件事:准入,封界,救援,试验窗口,整队撤离。旁人的专业判断,我不替;最后停不停,由我定。”
话说得平,队尾原本还在挪脚的人都站定了。
闻砚舟先点宁照微。
“阵位、隔离、参照与误差。”宁照微答得很快,“我签自己布下的线,不替别人的推断担保。参照失真,我先报;隔离失效,我先停。”
又点顾临岳。
“前路、人数、撤路、回收次序。”顾临岳抬了抬下巴,“能带几人过,我报几人;撤时先带谁、丢什么,我来排。没把握的路,我不说能走。”
最后才到陈望。
“外层样本与异常记录。”陈望将自己的任务凭牌托在掌心,“我说看见什么、怎么编号、从哪里取,不把解释写成事实。出现认知错位或灵力失衡,我先退,不占救援线。”
闻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你的停线呢?”
陈望答:“来源不清不碰,物权不明不带,退出路线不在眼前不继续。”
“还差一句。”
陈望略停,补上:“主持者喊停,先退再问。”
闻砚舟这才转身,在木牌空白处写下四个字:先停,后撤。
“所有人复一遍。”
二十余道声音参差地响起。闻砚舟没有嫌乱,叫他们又说了一次。第三次时,山风正好从驿北穿过,四个字终于落得齐整。
点名散后,发下来的东西分作两处。粗绳、封条、编号木签、口粮与营帐记在公册上,用坏要写明去处;手套、薄毡、随身药散和一双防滑草履则由个人自备。陈望在驿中铺面花去三筹,买了厚手套、两卷窄布、止血散与一双鞋底带横纹的新草履。
他把单据夹进自己的账页。十五筹减去三筹,余十二筹。客栈那张床仍付到第512日晚,营地自第513日起接人,两处没有重复收钱,也没有哪一处算作任务赏给他的财物。
宁照微从旁经过,瞥见他把公发窄绳与自买布卷分进两只袋里。
“至少物账不会先混。”她说。
陈望将袋口系紧:“先少一个错处。”
“错处不会因此少,只会更好找。”
顾临岳在前头催人验鞋:“说完了就来走路。断简窟不认账页,只认脚底。”
当日下午,三人随闻砚舟去驿北练撤离。
所谓练习,没有木偶,也没有鸣锣。闻砚舟让人在一段两边都是碎坡的旧驮道上铺出三条线:白绳是工作线,灰绳是器材线,红绳是撤路。顾临岳领人进到最窄处,宁照微在路边立下两根参照杆,陈望抱着一块空记录板站在末位。
铜哨一响,所有人停手。
第一遍,前面的人回头找自己的工具,堵住了红绳。第二遍,有人把公用样本匣抱得比伤员还紧。第三遍,宁照微故意推倒一根参照杆,队中两个人下意识去扶,差点踩进器材线。
闻砚舟每次只说一句:“重来。”
直到第512日下午,顾临岳听见短哨便先清点人头,宁照微放弃所有松脱参照,陈望把记录板扣在原地,整队沿红绳退出,才第一次没有撞线。
“为什么不带板?”闻砚舟问。
“它在公账,能补;人堵在窄口,撤路补不了。”陈望答。
“为什么不扶杆?”
宁照微道:“倒杆已经失去参照资格。带走它,只会把一个失效物变成一件妨碍撤离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