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日天色刚亮,候发货场先响起的是车号,不是出发的鞭声。
“乙三,封材八组,样本六只,随车四人。”
经手人核完最后一遍,才把总页交给邵立安。四日基础食水按人头和车次发下,装在公用食水袋里。陈望自己的两日应急水粮仍压在私包最底,没有因为公账发了干粮便拿出来折算。
他坐在车后侧的观察位。那只是一块与车架连在一起的窄板,不是包下一辆车的雅座。许照峰沿车侧查外绳,伍文胜看过牲口蹄铁和左后轮,邵立安在最前面的时辰格落笔。
乙三车随车列出了云渡坊。
第一段坡脚有横水。车轮从泥边压过,外轮很快裹上一层湿泥。逆山风又从右侧吹来,轴心上方的纸材迎风一面降温更快。陈望没有把风冷写成样本异常,只把怕潮纸材和右侧三只样本的复看次序往前提。
车列行到第一道长坡时,前车溅起的泥开始糊住乙三车右侧编号。陈望请伍文胜把车速压下一点,用任务包里的刮片清出编号边缘,却没有掀开外护板去追里面是否受潮。许照峰则把纸材外侧的空隙收紧一指,免得冷风把防潮纸来回拍在硬护板上。
第一处短停只耗一刻。六只样本盒都仍在基线内,纸材外层却多了几处冷凝水珠。陈望把风向、车速和水珠位置写进环境页。若后面真有一侧受潮,这些才有可能说明从哪一段开始;若没有变化,它们便只是一次普通山风记录。
伍文胜看他写完,催了一句:“纸能慢慢写,车不能在坡心慢慢停。”
陈望合页上车。观察不是把每一处路都变成查验场,能安全停的位置同样属于判断。
午后,原定短坡前排起了车。
临时载重查验在路中设了木栏。昨夜的雨从内侧路肩下方掏走一片土,表面看着还平,长杆一探却能陷下半尺。轻车可以贴外侧过,载着封材和样本的货车只有两种选择:现场减载,或改走西缓备用道。
查验人看过乙三车号:“若卸给后面的空车,能省近半日。”
邵立安问:“那辆车有本任务编号?”
“没有,只送到下一停靠场。”
“不拆。”
后面的空车把式有些不满:“只送一段,封条照样能挂。”
邵立安把总页展开:“你的车号不在这里。今日若把两组封泥交给你,下一停靠场由谁签途中受力?”
“我可以签。”
“你没有本任务职责页,签了也接不上。不是信不过你,是这张纸没有你的格。”
对方看过车列已经开始转向,只得摆手让路。没有争斗,也没有谁故意坏事;一条临时看起来更快的办法,因为责任链断在半路而不能用。
他也没有让伍文胜趁天色硬闯。西缓道更远,坡却缓,预计多耗近半日。首窗原本不宽的余量,就此少了一截。
改道前必须重配。
许照峰先把载荷分成怕潮、可受压和必须直立三类。纸材移到轴心正上,封泥由内侧高位换到外侧低位,六只样本盒仍留在独立直立格,不能为了省一块地方横放。
陈望只核重配前后的编号和外层状态。他量过六盒四角,确认原绳仍在,主封没有被货包碰到。邵立安记改道,许照峰签重配,伍文胜签车况。没有一个人因为时间紧便代另外三人把名字写完。
重配真正费时的不是抬动,而是每挪一组便要确认下一组仍有支撑。封泥移到外侧低位时,一包边角险些顶住样本独立格。许照峰及时叫停,把硬麻隔块转了方向,留出一掌宽的缓冲。
陈望量过那一掌宽,才在三五四四号旁签“未接触”。若只看最后位置,没人知道它曾经差一点被封泥包抵住;若把“差一点”写成已经受压,同样不实。他只把中止换位的动作记进载荷见证栏。
第一处编号停靠场的雨棚已经挤满半边。
乙三车入棚前还要过一道排水槽。槽上木板被前车带歪,右轮若直接压过去,车身会短时朝样本格一侧倾。伍文胜没有让人抬车,而是先下车重铺木板。许照峰在外侧看水线,陈望守住样本独立格,邵立安让后车等一个车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