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日上午,陈望先在青瓦客院续住。
第六段住条花去两筹,床位接到第303日晚。掌柜见他把新条照旧折进纸夹,问了一句:“这回不出远门?”
“只走南渡和北路,当日能回。”
“那倒比你上回省床。”
陈望也觉得这句话有理。
云渡商会的公开委托窗口在辰后开签。他带上普通从业凭据、周行远有权提供的集合时点摘要,以及自己此前跑件留下的公开路线条。三段古代刻号副本、当代三弧一点旧印拓样和玄痕盘,全都没有进入任务材料袋。
经手人先验物权页。
护送对象共四架低价值旧料与普通辅材。旧料包括拆下的烘具边条、无灵力的旧扣件和几块待复用垫片;辅材是封固泥、干绳与普通包纸。每架都有原物权交付签,不含青涧废驿构件,也没有任何高价值古物。
路线从南渡交接路起,经公开通行街转到北路收货外廊。若途中或分拣时发现名单内的异常旧料,退出普通货架,改走公共危物提交支路。三筹报酬,完成后凭三处回条结算。
“未登记增项不接。”陈望道。
“文本里没有增项。”
“若临时要求带去别处?”
“你可拒绝,原任务按已完成段结算或由柜上重新定责。”
陈望看清后签名。
周行远在南渡外侧等他。他今日另有两趟客户件,不随全程,只负责按正常佣金核集合时点与第一处交接号。
“四架货,两个正式脚夫,你不背主架。”他看过委托副条,“这条先说清。你刚通脉也没多长出两副肩膀。”
陈望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前几日推掉整日负重,昨日走路又不像手麻。猜的。”周行远把自己的时点签按在交接页上,“我不问你在哪间房,也不收守关钱。今天只收这趟佣金。”
“猜对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留给你自己。”
南渡经手人开第一道封。四架货依旧料类别排列,不依价格排列;公开来源只写到日期范围,原主细处留在遮限栏。经手人逐架核过,问陈望:“为何先看类别?”
“类别决定叠放、承重和是否能进普通架。”
“来源时段呢?”
“用来对封签和保存状态。知道到这一层足够护送。”
“遮限部分不要求展开?”
“我的职责不需要。”
经手人点头,在自己的职责格签了名,没有替北路保证收货。
队伍沿南渡支路出发。两名脚夫一前一后推主架,陈望走在外侧,负责看绳扣、封签和路面。任务真实得近乎平淡:街上有卖热饼的摊子,有等过桥的驴车,还有一队把空陶罐推回南渡的短工。
走到一段背阴湿坡时,前脚夫踩中被车轮带开的薄泥,货架左轮一滑。外侧绳扣本就受力,架上最上层两包封固泥随之偏向坡边。
“扶外绳!”前脚夫喊。
陈望离绳扣还有几步。
灵力起于气海,沿新近稳定的回转落到双足。他踏出第一步时不再像感气阶段那样先轻后散,第二、第三步连成一线。货架仍在侧倾,外侧又有一个挑担人避让过来,他在第四步收住直势,第五步向内换位,第六步到了绳扣旁。
一次变向,六步。
陈望双手托住外绳下方,没有用术式抬整架货,只把即将脱槽的绳结按回木齿。后脚夫随即顶住架尾,前脚夫把车轮垫回实处。
最上层封固泥没有滚落,封签也未破。
陈望退开半步,呼吸比普通快走略重,腿上却没有从前那种两三步以后灵力忽然断开的空感。短距离连续移动和一次变向都稳住了。
“手快。”前脚夫道。
“你们顶得住,才扶得回。”
主架的重量仍在两个脚夫肩臂与车轮上,没有因为他走了六步便改由他持续负担。
南渡交接路的意外只耽误了片刻。到北路外廊时,另一批干料正在卸货,两阵细尘先后从梁下扬开。第一阵正对货架,若落进封签湿印,字迹会糊。
陈望抬手起拂尘障。
薄薄气流在货架正面撑开,偏走轻尘与细屑。它没有硬墙的形状,也挡不住重物,只让尘粒绕过封签。两息多以后,第一阵尘落下,他收了术。
北路经手人刚要验第三架,梁边又有一包干灰被卸下,第二阵尘紧跟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