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,该往哪边迈脚。
若不点头,明天,还是二十块一碗叉烧饭都吃不起的日子。
这种饥一顿饱一顿、命悬一线的潦倒日子。
警队里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同僚,有谁伸过手拉他一把?
见了他,个个避之唯恐不及,恨不得绕着街角走。
“我决定了,答应你。”游龙喉结一滚,目光沉沉地锁住苏凡。
“行。”
苏凡微微颔首,唇角浮起一丝淡笑:“先小人后君子——你点头容易,我信你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话音未落,他朝阿积抬了抬下巴:“带人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阿积应声而动,从暗处拖来一只鼓囊囊的麻袋,重重撂在两人中间。
“这是……?”
游龙盯着那团灰扑扑的袋子,眉心拧紧。
下一秒,麻袋被粗暴扯开——里面蜷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。
“阿细,洪兴内部的线人,警方埋的钉子。”苏凡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皮,“杀了他,你才算真正跨进我们这扇门。”
他不可能凭一句话就信游龙。
人是他亲手安插进去的不假,可谁能担保对方日后不反咬一口?
世道日新月异,人心比潮水还难测。
手里若没点真家伙压着,苏凡怎敢把后背交给他?
“你让我杀阿细?还是个警察卧底?!”游龙声音陡然发紧,指尖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这一刀下去,这辈子就再难抬头做人。
万一东窗事发,牢底坐穿的是他,而苏凡最多拍拍衣袖,转身就走。
“选吧。”苏凡靠回椅背,神色从容,“我不催,也等得起。”
答应,皆大欢喜;拒绝,他毫发无损。
本已下定决心的游龙,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,脚底生根。
杀人?
他连只鸡都没亲手宰过。
当警察那会儿,枪都很少掏,更别说见血。
“匕首,还有摄像机。”苏凡将两样东西推到地面,“现在十点整,给你六十分钟。
我去那边等,想通了,就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冲阿积一点头,两人转身离去。
废弃集装箱场里,只剩下游龙一人,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。
“阿积,你说他会不会干?”车上,苏凡侧过头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
阿积目视前方,答得干脆利落,一个字不多。
“罢了,跟你说话跟对石头讲道理差不多。”苏凡摇摇头,嘴角微扬。
这家伙惜字如金是出了名的,仿佛多吐一个字,就少赚一分工钱。
乏味归乏味,但忠心没得挑,身手更是硬扎。
眼下,除了骆天虹和他自己,苏凡心里给小弟们排战力:单挑,阿积稳坐头把交椅;
罗炳文虽号称“猛张飞”,可那是群殴的狠角色,真要一对一,未必压得住阿积;
反过来,要是混战,阿积反倒不如罗炳文来得泼辣。
时间跳到十点五十。
“还剩十分钟。”苏凡低头扫了眼腕表。
表针刚落,车窗便被叩响。
“上来。”
他摇下车窗,朝外面的游龙伸出手。
游龙一言不发,攀上车,将录像机递进车厢。
“开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