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清楚,这帮记者,嘴比刀快,笔比火烫,专挑缝里钻,唯恐江湖不够乱。
真挨顿打?他未必拦。
灵堂内,东星龙头骆驼刚上完香,缓步踱到靓坤身旁,压低声音道:
“阿生这事……实在蹊跷。”
如今谁不知道?靓坤已是洪兴新龙头。
“蒋先生之仇,洪兴必讨。”靓坤声音不高,却字字咬得极重。
查凶手,别人可敷衍,他不能。
一来,那晚他也险些毙命——若非扑进沙发底下,此刻躺在棺材里的,恐怕就是他靓坤;
二来,他刚坐上龙头宝座,蒋天生便横尸家中。
太巧了。
外头风言风语早传开了,他解释千遍,不如抓出真凶来得干脆。
“若有用得着东星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骆驼拍拍靓坤肩膀,笑得坦荡。
“多谢骆驼兄仗义。”靓坤拱手致意,脸上带笑,心知肚明——
这话听听就好。
真要请东星出手,消息传出去,岂不是坐实了洪兴式微、新龙头压不住阵?
自家的事,自家扛。
骆驼刚走,各大社团的掌舵人便接踵而至——坐馆、龙头、话事人,个个带着心腹骨干,齐齐现身蒋天生灵堂,为这位江湖泰斗送最后一程。
和连胜邓伯亲自捧香,身后跟着串爆与鱼头标,三鞠躬后只低声寒暄数语,便转身离去,肃穆中透着分寸。
忠信义连浩龙携妻子素素到场,礼数周全,未多言一句。
洪乐飘哥领着绅士胜、神灯二人,一袭黑衣,神情沉静。
洪义凡哥则请出德高望重的祥叔压阵,老辈人的背影里,写满敬意。
联和社龙叔带花弗、咸湿而来,举止利落,进退有度。
义兴社唐俊率大虾、黑牛登门,抱拳致哀,毫不拖泥带水。
倪家更显分量——倪坤亲临,身后是长子倪永孝,以及心腹韩琛,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气度。
还有更多面孔匆匆而至,又悄然退去。
蒋天生之死,确如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港岛江湖为之失声。
那条通往殡仪馆的窄路,车堵人挤,连过路的出租车都绕道而行——这份排场,不是靠权势堆出来的,是几十年恩义、威望与分量熬出来的。
“蒋天生,这辈子,值了。”苏凡望着缓缓起灵的棺木,默默在心里说。
各路枭雄俯首焚香,不是冲着蒋家权势,而是冲着他这个人。
祭奠毕,便是扶灵、送灵。一整日奔忙,从晨光微露到暮色四合,才把这场白事料理妥当。
等最后一批宾客散尽,洪兴十二堂主齐聚议事厅,新任龙头靓坤端坐主位,眉宇间难得笼上一层阴云。
“蒋先生之死,震动全港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砸在地上。
话音未落,他眼角一扫,正撞上大佬B眼中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审视——像根刺,扎得他心头火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