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的手垂下去了。
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,无声地落进积雪里。手腕上,小树刚才被攥紧的地方,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,此刻却空落落的,只有寒风刮过皮肤的刺痛。
小树怔怔地看着那张脸。
林建设的眼睛还半睁着,望向高大男人消失的方向,但瞳孔已经散了,灰蒙蒙的,映不出天光,也映不出小树颤抖的身影。嘴角的血沫不再涌出,只是凝固在那里,暗红发黑。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,每一道都像刀刻出来的沟壑,填满了雪末和尘土。
“师傅?”
小树又唤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在呜咽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,去探师傅的鼻息。手指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肤,停在那里,感觉不到一丝温热的气流。他又把手按在师傅的胸口——那里湿透了,血和雪水混在一起,冰凉黏腻。他等了好一会儿,等不来任何起伏。
死了。
小树的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视野模糊了,不是眼泪,是整个世界都在摇晃、旋转。他张着嘴,想喊,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只是看着,呆呆地看着,看着师傅灰败的脸,看着那半睁的、空洞的眼睛,看着胸前那片暗红的、不再扩散的濡湿。
然后,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弯下腰,把脸埋进师傅冰冷僵硬的颈窝。
没有哭出声。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,一下,一下,像被寒风撕扯的枯叶。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眶里涌出来,淌过师傅冰凉的皮肤,很快就被冻住了,结成细小的冰晶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风还在吹,卷着雪沫,扑打在他的背上、脸上。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,嘶哑难听,更添寂寥。
小树终于动了动。
他抬起头,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泪是雪水。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,然后深吸一口气—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,刺得他胸腔生疼,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