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祖,俞德师祖……醒醒,您醒醒……
一声声轻柔而焦切的呼唤,
仿佛自遥远的水底传来,将俞德沉重如铅的意识一点点打捞上岸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
视野由模糊渐至清晰,
映入眼帘的,是杨花那张满含忧色的芙蓉面。
“杨花……我的美人儿……是你,是你救了我?”
元神所化的白毛小鼠,
软软瘫在杨花温润如玉的掌心,
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难以自抑的哽咽,
“我……我差点就死了,形神俱灭啊,杨花美人哎!你不知道,呜呜呜……”
此刻的俞德,
哪还有半分滇西魔头的枭雄气概,
活脱脱一个在外受尽欺凌、回家寻庇佑的孩童,
对着眼前唯一的依靠,委屈与后怕齐齐涌上心头。
“好了,好了,师祖,都过去了。”
杨花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,
她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抚摸着掌心那团瑟瑟发抖的雪白绒毛,
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幼兽,
“不怕了,乖……没事了,您已经安全了。有我在,谁也伤不着您了。瞧您这模样,真真是让人心疼死了……先定定神,缓过这口气来,咱们慢慢说,好不好?”
“你不知道,杨花!”
白毛小鼠的声调陡然拔高,
充满了惊恐与愤恨,
“我一出慈云寺,还没辨清方向,那恶贼李元化便从天而降,不由分说便下死手!他那剑光……他那剑光差点就把我元神都绞碎了!千钧一发,真的只差那么一丝……若不是我早年修习秘法,将保命元神‘通灵雪鼬’提前分离,此刻早已是峨眉剑下的亡魂了!”
它说得急促,身体因回忆那惊险一幕而不住战栗。
“唉……”
杨花幽幽一叹,
那叹息声婉转千回,蕴着无尽的哀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,
“我的好师祖,事到如今,您又能怪得了谁呢?妾身早先便苦苦劝您,让你留下来,让你别走……可你呢?你偏要走,偏要趁着夜雨遁走,偏要离开这个至少还能庇护你的地方……”
她微微摇头,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奈与心疼:
“现在好了……肉身被毁,道基被毁……师祖,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
“是啊……是啊!我该听你的,我悔不该当初啊!”
俞德的声音充满了痛彻心扉的懊悔,
此刻杨花的任何话语,在他听来都是金玉良言,
“我要是听你的,留在慈云寺,有法元和朱梅的协议在,那李元化未必敢动手……我……我怎么就那么糊涂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“师祖,现在说这些,已于事无补了。”
杨花摇了摇头,
目光凝注在掌中小鼠上,
黛眉轻蹙,流露出真切的焦急,
“当务之急,是该如何救您?您这元神离了本体,终非长久之计,眼下最要紧的,是怎么让您重塑身躯,恢复法力?”
“对,对!如何救我!”
白毛小鼠闻言,
立刻从自怨自艾中惊醒,
声音带着虚弱的急迫,
它强自定了定神,说道,
“杨花,莫慌。只需寻得一具与我元神本源契合的肉身,我施展‘夺舍秘法’侵占进去,苦心温养数月,便能恢复七八成修为。”
它顿了顿,似乎下定了决心,道:“你来,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嗡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,
白毛小鼠的身躯猛地一僵,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它拼尽此刻元神最后一点凝聚之力,
一道漆黑如墨、细若游丝的剑光,
自它体内缓缓析出,
悬浮于杨花面前,剑身流转着幽暗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