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头已见汗珠!
混乱,
被绝对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,
强行镇压、抹平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呼……”
佟元奇轻舒一口气,
抬手一招。
那杆高达百丈的银色巨旗光芒收敛,
迅速缩小,
化作原本的尺长小旗,
飞回他的袖中。
银色结界随之消失。
旷野之上,
重归寂静。
只是这寂静,
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目光所及,
泥泞的地面上,
密密麻麻铺满了近万只老鼠的尸体,
灰黑一片,
几乎无处下脚。
而那数百名僧人,
则东倒西歪地躺在鼠尸之间,昏迷不醒。
浓烈的血腥味与鼠类特有的骚臭气息,
混合着雨水的土腥,
在夜空中弥漫开来,
令人作呕。
“踏。”
李元化飘然落地,
收回漫天银针,
脸色因法力消耗与方才的剧烈施为而略显潮红,
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
带着一种破局后的畅快与俯瞰败者的优越。
他望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、沉默目睹了这一切的宋宁,
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、胜利者的讥诮:
“妖僧,如何?你精心策划的这场‘万鼠奔腾’、‘浑水摸鱼’的大戏,可还精彩?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你这等伎俩,不过是疥癣之疾,挥手可平!任你机关算尽,布下这看似无解的乱局,也不过是让道爷我活动活动筋骨,多费些针线功夫罢了!蚍蜉撼树,螳臂当车,说的便是你!如今,可还有何招数?不妨一并使出来,让道爷看看,你这‘智近乎妖’的名头,还剩几分斤两?”
他负手而立,
仙鹤静立身侧,
玄英剑插于身旁,
气度俨然,仿佛已然掌控一切。
宋宁静静地听着这番刻薄的嘲讽,
小主,
脸上并无被彻底击败的颓丧,
也没有计谋被破的羞恼。
他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摇了摇头,
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意味难明的苦笑。
“呵呵……”
他没有回答李元化的话。
甚至没有看李元化一眼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
将目光投向了远方,
那在夜雨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……慈云寺方向。
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又仿佛,
一切早已注定。
“无计可施了吧?妖……”
李元化见他不语,
只道他已山穷水尽,
心神溃败,
正欲继续乘胜追击,
用言语彻底摧垮这个对手最后的意志。
然而——
他后面的话,
连同那份胜利者的从容,
被一声突兀响起、充满刻骨怨毒与疯狂咆哮的怒吼,
硬生生地、彻底地打断了!
那声音并非来自旷野,
也非来自眼前!
而是自遥远的慈云寺深处,
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,
轰然爆发,
携带着滔天的恨意,
穿透层层雨幕与夜色,
滚滚传来,
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,更狠狠砸在李元化与佟元奇的心头!
“佟!元!奇!李!元!化——!!!”
那声音嘶哑、尖锐、扭曲,却毋庸置疑地属于——俞德!
“今日你们斩我肉身、毁我道基之仇,我俞德铭刻神魂,永世不忘!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自此之后,我滇西魔教一脉,与你们峨眉——势!不!两!立!!!”
每一个字,
都像淬了毒的匕首,
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宗门决裂的决绝,
在空旷的雨夜中反复回荡、撞击,
久久不息。
“…………”
旷野之上,
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怨毒的誓言,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。
李元化脸上那胜利者的讥诮与快意,
瞬间冻结、碎裂,
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,
瞳孔急剧收缩,
嘴巴微微张开,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佟元奇一直沉稳如山的脸色,
也在这一刻骤然剧变!
他猛地扭转头,
难以置信地望向慈云寺的方向,
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、愕然,
以及一丝……
猝不及防下被打乱所有节奏的失措。
他们输了?
他们刚刚以雷霆手段,破去了宋宁制造的惊天混乱,镇压了一切可能的逃遁途径。
他们明明牢牢掌控着局面,
结界封锁,
灭杀鼠群,
击晕僧人……
没有丝毫疏漏。
可……可俞德的怒吼,为何会从慈云寺内传来?!
那声音中的怨恨与真实,绝非作伪!
那么……他们刚刚全力镇压、防备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
那只白鼠?
那只毛虫?
那近万只老鼠?
还是……眼前这个从始至终平静得可怕的年轻僧人?
两人僵立在原地,
如同两尊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的泥塑木雕,
任凭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,
脑海中一片翻江倒海,
之前所有笃定的推理、严密的逻辑、胜利的笃信,
在这一声来自“终点”的咆哮下,
显得如此苍白,
如此……
可笑。
宋宁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
望着慈云寺的方向,
仿佛那声怒吼,
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夜雨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
顺着下颌滑落,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