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宋宁,不过一介未曾筑基的凡俗僧人,手无缚鸡之力,灵识未开。我凭什么能找到俞德那等人物精心隐匿的保命元神?又凭什么能用秘术,将巴掌大的元神藏匿于己身,还能瞒过你这堂堂散仙的反复探查?”
他微微摇头,像是在为对方的智商感到遗憾:
“我的出现,从头到尾,都只有一个目的——”
宋宁的眼神陡然锐利,如同出鞘的匕首,寒光四射:
“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!将你这柄最锋利的剑,牢牢钉死在这片旷野上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快意与毫不留情的奚落:
“而俞德那真正的、虚弱的元神,早已趁着你我在此纠缠、你心神全系于我身的空隙……”
宋宁一字一顿,如同敲响胜利的钟声:
“——安然遁回了慈云寺!”
“现在告诉你,是因为一切已尘埃落定。”
他望着长髯道人骤然剧震的瞳孔,
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、近乎恶意的笑容:
“你个蠢货!还以为自己步步紧逼、智珠在握,猜中了我的‘狐狸尾巴’,得意洋洋地验证着那可笑的‘腹中藏神’……”
“殊不知,你从头到尾,都像一只被我用线牵着鼻子走的蠢牛!”
“你中计了!蠢货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最后那声带着讥讽的宣告,
如同惊雷,
在李元化脑海中轰然炸响!
“你……你!!”
李元化浑身剧震!
提着宋宁的手都因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!
不是愤怒于被骂“蠢货”,
而是……
一种冰冷的、迟来的恍然,
如同冰水灌顶,瞬间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!
原来如此!
原来如此!
宋宁根本不是来“救”俞德元神的!
他是来为俞德元神真正逃遁打掩护的“弃子”!
是吸引火力的“诱饵”!
自己所有的怀疑、所有的探查、所有的逼迫,
甚至那看似“逼问出真相”的胜利感……
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!
自己像个傻子一样,
被对方用最高明的手法,
牵着鼻子,在这旷野上白白耗费了最关键的时间!
而俞德的元神,
恐怕早已趁着自己与宋宁对峙、心神被牢牢牵制的时刻,
利用某种自己未知的秘法或路径,
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座龙潭虎穴般的慈云寺!
一旦元神归寺,
与智通汇合,
再想擒拿或灭杀,难如登天!
巨大的被愚弄感,
混合着计划失败的挫败,
以及一种深切的、对眼前这年轻僧人智谋的惊悸,
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心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?”
宋宁却仿佛欣赏够了他脸上的震惊与愤怒,
语气重新变得慵懒,
却更加毒辣。
他被对方像提小鸡一样拎在手中,
浑身狼狈,
生命悬于一线,
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恐惧,
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、居高临下的睥睨。
“你敢杀了我吗?”
宋宁微微歪头,
甚至露出了一个堪称“纯良”的笑容,
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:
“你能……对我怎么样?”
他轻轻笑着,
声音不高,
却字字如刀,刮在李元化最敏感的神经上:
“我就算把真相糊在你脸上,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头蠢驴……”
“——给你一万个胆子,你李元化,敢动我宋宁一根汗毛么?”
这话太毒了。
毒在它赤裸裸地揭开了那层名为“正道规矩”、“天道因果”的遮羞布,
将李元化此刻最大的无奈与憋屈,
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宋宁似乎嫌这刺激还不够,
他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、却极尽刻薄的语调说道:
“你们这些所谓的‘正道人士’啊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悲又可笑的现象:
“总以为自己万事握于掌心,算无遗策,胸有成竹。张口闭口便是‘替天行道’、‘斩妖除魔’,仿佛占据了道德的至高点儿,便天然拥有了智慧的冠冕。”
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针:
“可扒开你们那身光鲜的道袍,除去你们仗以横行的修为蛮力……你们还剩什么?”
“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!遇到修为不如你们的,便一拥而上,飞剑法宝乱砸,美其名曰‘雷霆手段’。一旦遇到需要真正斗智周旋、势均力敌的对手,你们那贫瘠得可怜的脑浆,可还够用?”
小主,
宋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诮的弧度:
“哦,我忘了。你们或许根本不需要‘用脑’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元化身上,
如同解剖一只珍稀却愚笨的标本:
“因为你们所谓的‘算无遗策’,九成九靠的是师门传承的卜算推演之术!是前辈高真留下的阵法罗盘!是靠灵气堆砌、硬生生拔高神识后带来的、对低阶修士而言如同作弊的‘洞察’!”
“你们几时……真正靠自己的脑子,去推演过人心?去布局过棋局?去在绝对劣势中,寻过那一线反败为胜的生机?”
他摇了摇头,
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蔑:
“或许,不是不愿,而是……不能。”
宋宁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
变得异常清晰,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
凿向修行界最根本、也最残酷的某些真相:
“就如同你,髯道人李元化。”
他突然喊出了髯道人的名字:
“你真的……很聪明么?”
宋宁自问自答,语气平淡却诛心:
“你不过是天生了一副‘仙骨’,灵根纯净,资质上佳,恰巧被长眉真人看中,收入门下罢了。”
他微微前倾,
尽管被提着,却仿佛在俯视对方:
“修仙这条路,从古至今,何曾是聪明人的专利?”
“它挑选的,从来是身怀‘仙骨’、契合‘灵气’的幸运儿!哪怕是一头猪,只要它生来根骨清奇,能被灵气接纳,喂以丹药,授以功法,百年千年后,它也能腾云驾雾,称一声‘仙猪’!”
“而无数才智超绝、心性坚韧,却偏偏少了那几两‘仙骨’的凡人,终其一生,连门槛都摸不到,只能在红尘中打滚,仰望你们这些‘仙长’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镜子,映出李元化僵硬的脸:
“你的境界,你的神通,你的地位……有多少是源于你李元化这个‘人’的智慧与努力?又有多少,仅仅是托了你那身‘仙骨’的福?”
“离了峨眉的功法,离了长眉的指点,离了你天生的灵气亲和……你李元化,还剩什么?”
最后,
宋宁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慵懒与戏谑:
“呵呵……对付你这样的人,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我甚至不需要修为,不需要法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