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哒!”
朱梅将最后一张皮质图纸细细卷好,
与那些帛书、玉简一同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。
锦缎袋口被丝绳紧紧束起,
坠在身侧,
沉甸甸的,
仿佛装着的不是情报,而是某种沉重的承诺。
做完这一切,
她却没有如之前所言般立刻起身离开。
素手重新捧起那盏微温的茶水,
送到唇边,
小口啜饮着。
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
不时地、飞快地瞟向桌对面那抹静坐的杏黄身影。
密室里的温暖似乎凝固了,
只剩下熏炉中檀香丝缕升腾的轨迹。
一种微妙的、混杂着未尽之言与莫名期待的寂静弥漫开来,
将先前谈论正事时的紧绷感冲淡,
却换上另一层更令人心绪不宁的尴尬。
“呆头鹅……”
朱梅终于按捺不住,
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。
她抬起眼,
望向宋宁,
唇瓣微启,
似乎想寻些别的话头,
或是问出盘旋心底的某个模糊问题。
然而话未成句——
“哎呀……”
一声轻呼打断了她。
只见宋宁突然抬起右手,
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,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眉头微蹙,
脸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懊恼之色,
那神情真切得仿佛真的刚刚记起某件极其紧要之事。
“怎么了?”
朱梅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,
将方才酝酿的情绪抛到脑后,
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
目光紧紧锁住他,语气里带着关切与紧张,
“你忘了什么?”
“俞德。”
宋宁放下手,
目光与朱梅对接,
声音沉静下来,
“便是那位以【子母阴魂夺命红砂】重创周轻云师姐的瘟神庙妖人,俞德。”
“俞德?!”
朱梅的瞳孔骤然一缩,
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
指节有些泛白。
周轻云苍白虚弱躺在寒玉棺中的模样瞬间闪过脑海,
一股混合着痛心与愤怒的情绪攫住了她,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欲逃。”
宋宁言简意赅,
话语却如冰锥刺入寂静,
“此人当初实则是被智通以虚言诱骗入局,困于慈云寺。今日他亲眼目睹峨眉掌教夫人法驾途经,声势浩然,心中惊惧已极。他怕了,怕慈云寺这座船将沉,怕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。故而……他起了脱身之意,想要在风暴真正降临前,逃离此地。”
“他敢!”
朱梅几乎要拍案而起,
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红晕,眸子亮得灼人,
“伤我师姐之仇未报,他竟想一走了之?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!他打算何时逃走?”
“朱梅大人稍安。”
宋宁的声音依旧平稳,
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仿佛在沸油中注入一丝冷静,
“此刻那俞德,仍在慈云寺秘境之中,与那杨花寻欢作乐,沉醉温柔乡。即便要走,最快也需等到天色将明、寺内戒备最为松懈的黎明时分。我们……尚有时间。”
他略作停顿,
观察着朱梅的反应,
见她虽仍气愤,
但已能倾听,才继续道:
“大人返回玉清观后,只需将此事禀明掌教夫人或玉清大师。请她们派得力人手,于拂晓前悄然埋伏于慈云寺西面,通往滇西方向的必经之路上。俞德惊慌逃窜,必择此路。届时以有心算无心,擒拿他,当非难事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朱梅重重吐出一口气,
绷紧的肩膀稍稍松弛,重新坐回凳上,
“绝不能让他逃了!定要抓住他,新仇旧怨,一并清算!”
“到时抓到了俞德,呆头鹅你可是要立下一大功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