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正邪对立、口舌之争,触及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、更无法掌控的领域。
“母亲!还想什么?定是这妖僧使了诡计!”
齐金蝉按捺不住,猛地跳了出来,小脸因愤怒和某种被戏耍的憋屈而涨红。
他伸手指着宋宁,声音尖利,试图用最大的音量驱散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:
“肯定是他!在誓言里埋了什么我们听不懂的陷阱!或者……或者他身上有什么能暂时蒙蔽天道感应的邪门法宝!跟这种奸诈之徒讲什么道理、信什么誓言?直接拿下!交给孩儿,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吐出真话!看他还敢不敢在此装神弄鬼!”
他色厉内荏,
与其说是提出方案,不如说是在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眼前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景象,让他本能地想要回归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——武力。
“小檀越此言差矣。”
宋宁终于将目光从虚无的雨空中收回,
淡淡地落在齐金蝉身上,
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疏离感:
“裁决是非,论定曲直,究竟是你齐小侠的‘认为’更权威,还是这沟通天地至理、见证无尽岁月的【天道血契真言卷】更可信?如今,天道规则未有判罚于我,小檀越却一口咬定我必是使诈……莫非在小檀越心中,你自身的喜怒好恶,已然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了?”
他微微一顿,
不给齐金蝉反驳的机会,语气转为一种更深沉的诘问:
“若真如此,那日后世间纷争,也不必劳烦什么天道见证、誓约裁决了。只需请小檀越莅临,观你面色,察你喜恶,便可定人生死,判人善恶。如此,可好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我……我没有!”
齐金蝉被他这番话堵得气血上涌,
又急又怒,
偏偏找不到言语反驳,只能梗着脖子,脸憋得通红。
“即便退一万步讲,”
宋宁语气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针,
“纵使我宋宁真有罪愆,依照正道规矩、世间常理,是否也应有申辩之权,得享公正审判之机?似小檀越这般,不问青红皂白,不论证据规则,单凭一己喜恶便要打要杀,动辄‘严刑拷打’……这般行径,与那些持强凌弱、无法无天的邪魔外道,又有何本质区别?这,难道便是天下正道魁首、玄门楷模之峨眉,所应秉持的门风与教诲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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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…你敢侮辱峨眉………我杀了你!!!”
齐金蝉被他这番连消带打、又占尽道理的话刺得彻底失去了理智,
胸中怒火炸开,再也顾不得许多,猛地催动剑诀,就要唤出飞剑!
然而意念一动,
才猛地想起自己的【鸳鸯霹雳剑】早已被母亲收走。
一时间动作僵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只剩下满脸的尴尬与暴怒无处发泄,模样甚是狼狈滑稽。
“掌教夫人。”
宋宁不再看那气得浑身发抖的小童,
转向一直沉默凝思的苟兰因,
微微躬身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谨与疏淡:
“如今天道未降罚于贫僧,至少可证贫僧先前誓言,并无故意欺瞒天道、恶意构陷之心。此番对峙,真相虽仍未彻底明朗,但贫僧‘满口谎言、蓄意污蔑’之罪名,想必……应可暂洗。此间事,既已陷入僵局,贫僧留之无益。不知……贫僧是否可以离开了?”
“禅师……”
苟兰因的目光紧紧锁在宋宁脸上,
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,思绪如同风暴般翻涌。
【天道血契真言卷】绝不会出错! 誓言相悖,必有一假!
可为何两人皆无恙?
是宋宁的誓言技巧已高超到能骗过天道规则?
还是其中涉及了连此卷都无法简单判定的、更深层的“真实”?
抑或是……
自己从一开始,对某些前提的理解,就存在盲区?
万千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,却无法得出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的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