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无月,
天幕像是被泼洒了浓墨,
只稀疏地缀着几粒寒星,
吝啬地投下微光。
崖底比往日更显幽邃,
轮廓模糊,
唯有瀑布落潭的轰响,
穿透黑暗,
恒定地昭示着时间的流动。
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子时刚过,
两串脚步声一前一后,踏碎了谷中的静谧。
李清爱跟着“野人”高大的背影,
从山洞走向水潭。
她的伤势在“野人”那些气味古怪、色泽诡异的草药调理下,
不过七八日,
竟已好了七八分,
行动虽不如往日轻盈,却也稳健无碍。
行路间,
李清爱第一次向着这座崖底认真打量了起来。
这片被四壁绝崖封死的谷地并不大,
形似一枚倾斜的椭圆巨卵,
约有两个现实世界两个足球场大小。
东面三分之一,
被那口深不见底、终年不涸的幽潭占据,
一道银练似的小瀑布从极高处垂落,
昼夜不息地注入,
潭水却诡异地不见满溢,只蒸腾着湿润清冽的水汽。
余下三分之二,
则是生机盎然的谷地,
藤蔓攀岩,
野花星点,
不知名的灌木结着浆果,在夜色里散发淡淡的甜香。
若非头顶那令人绝望的、切割天光的绝壁,
这里倒真像一处遗世独立的桃源秘境。
“我们……为何总在夜间练剑?”
行至潭边,
李清爱收回目光,
望着黑暗中泛着微光的潭水,
终于问出心中盘旋数日的疑惑。
她的声音在瀑声衬托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夜静,心易定。”
“野人”的回答依旧简短,
仿佛多说一字都是浪费。
“白日此地不也一样寂静么?”
李清爱环顾四周绝对的、与世隔绝的封闭,
不解。
“不够。”
“野人”顿了顿,
似乎觉得需要补充,声音低沉,
“白日的‘静’,是无声。夜的‘静’,是万物敛息,阴阳交替,心魂易与天地相感。开始吧。”
他转过脸,
发隙后的目光似乎比星光更亮:
“把昨日传你的,八卦衍化的四千零九十六种方位变化,从头至尾,完整施展一遍。”
李清爱微微一怔。
四千余种变化,
纷繁复杂,
纵使她自觉记性不差,
也只觉脑中光影缭乱,难以尽握。
“我……未必能全数记清。”
“你能。”
“野人”的声音斩钉截铁,
那不是命令,
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,是对她潜能的绝对认知。
“……好。”
这份毫无理由的信任,
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奇异的涟漪。
李清爱不再多言,
敛息凝神,
就地盘膝坐下。
她手捏剑诀,
双眸在黑暗中缓缓闭合,
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澄澈专注。
“乾三,离一。”
清叱声起,
不高,
却如雏凤初鸣,
划破夜色。
“咻——!”
一直静静悬在她身侧的劣质飞剑,
应声而动!
这一次,
再无半分迟滞笨拙,
剑身嗡鸣,
清光湛然,
化作一道决绝的银线,
精准刺向西北三寸,旋即折转向南一寸!
两个点位,
在黑暗中烙下短暂的光痕。
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紧接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