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再颤抖,
甚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,与利亚姆的癫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别骗我了,利亚姆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们一起在碧筠庵住了十余日,睡在同一间简陋的茅屋里,吃一样的粗食,听一样的早课。这么长的时间,谁还不了解谁?”
她微微扬起肿胀的脸,晨光映在她湛蓝却冰冷的眼眸里:
“阿米尔汗……他或许暴躁,或许固执,或许在某些事情上自私……但他绝对——绝对不会先开口说‘杀你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、剖析般的冷静:
“因为他是我们三个里面,默认的‘首领’。他要面子,他要维持那个‘老大’的形象和尊严。这十余日里,哪次遇到麻烦,不是他顶在前面和松鹤两位师兄沟通?哪次分配食物和简单的用品,他不是尽量先紧着我们两个?他虽然也怕死,也想要活路,但他绝不会——第一个丢弃自己作为‘首领’的那点可怜的担当和脸面,去向敌人摇尾乞怜,更别说……率先对同伴举起屠刀。”
小主,
她的目光如冰锥,刺向利亚姆:
“而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充满了压抑已久的、对其愚蠢和自私的厌憎:
“你就是我们三人里最大的累赘!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贪生怕死到了骨子里,却又偏偏蠢而不自知!”
“阿米尔汗每提出一个计划,哪怕再粗糙,你总要跳出来反驳两句,显示你那点可笑的‘聪明’。结果哪次不是你的‘主意’把事情弄得更糟?除了拖后腿,除了在关键时刻因为恐惧而坏事,你还有什么用?!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膛因激动而起伏:
“我知道自己笨,知道自己没什么用。所以这十余日,我把自己当成小透明。阿米尔汗让我做什么,只要不是让我去送死,我都尽力去做。我不添乱,不逞能,我只想活着,哪怕卑微地活着。”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利亚姆那张因被戳破而扭曲的脸:
“可你呢?利亚姆?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!宋宁提出那个‘只能活一个’的要求之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斩钉截铁的断定:
“第一个跪下来求饶的,第一个迫不及待喊着‘我愿意杀他’的——一定是你,利亚姆!根本不会有第二种可能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利亚姆的脸涨得通红,
又想辩解,
却在对上耶芙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冰冷蓝眸时,
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
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和剧烈颤抖的身体。
他的确……无法反驳。
因为耶芙娜说的每一个字,
都是事实。
赤裸裸的,
让他无地自容的事实。
“够了。”
宋宁的声音淡淡响起,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微微皱起眉头,
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、近乎“不耐烦”的神色,
仿佛在看一场拖沓又无趣的闹剧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瘫软无力的利亚姆,
落在耶芙娜脸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:
“杀,还是不杀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耶芙娜身上。
珍妮屏住了呼吸,
她几乎可以预见耶芙娜会再次吐出那个“不”字——就像之前那两个多时辰里,
无数次重复的那样。
然而——
“杀。”
一个清晰、干脆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字,
从耶芙娜肿胀的唇间吐出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珍妮猛地睁大了眼睛,
难以置信地看着耶芙娜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丫头。
她费尽唇舌、甚至动手都没能改变的决定,
宋宁仅仅几句话,
就让她彻底扭转了心意?
连耶芙娜自己,
在吐出这个字后,也愣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,
摸了摸自己滚烫肿胀的脸颊,
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震惊。
就在片刻之前,
她还抱着必死的决心,
坚决不肯对同伴挥剑。
可现在……那股支撑着她的、名为“绝不背叛同伴”的信念,
在得知利亚姆早已背叛并杀害了阿米尔汗的那一刻,
轰然崩塌了。
取而代之的,
是冰冷的愤怒,
是被背叛的痛苦,
是……
复仇的火焰。
“那就动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