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
声音低了下去,充满了挫败感: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。我真的下不去手。”
同参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只有毛太压抑痛苦的喘息声,
以及他眼中那因为看到转机而重新燃起、混合着卑微乞求与侥幸的微弱光芒。
过了许久,
朱梅才重新抬起头,
望向宋宁。
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,
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和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“宋宁……我是不是……特别没用?特别废物?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哽咽,
“平时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,嘴上说得厉害,可真到了紧要关头,却连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都杀不了……我这样的心性,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剑仙?师尊总说我灵性有余,定性不足,遇事容易冲动却又……却又关键时手软。我是不是……永远只能躲在师姐身后,做个累赘?这次下山,是不是就是个错误?”
她将心中所有的忐忑、自责、对未来的迷茫,
一股脑地倾泻出来,显得脆弱而无助。
“不,朱梅檀越,你绝非废物,更非累赘。”
宋宁的声音温和而肯定,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,
“恰恰相反,此刻的犹豫,正说明你心思纯净,本性良善,并非嗜杀之人。这与修为高低、飞剑利钝无关,乃是天性使然。第一次面对生死,亲手终结一个尚有气息的生命,对任何人来说,都是一道艰难的心关。你过不去,不是懦弱,而是人之常情。这并不丢人,也无需为此自责。”
他看着朱梅渐渐抬起、泛着泪光的眼睛,
继续缓声道:
“人非草木,成长亦非一蹴而就。剑仙之道,不止在于斩妖除魔的锋锐,也在于明辨是非的定力,以及承担抉择的勇气。这份勇气,可以慢慢寻找,逐步锤炼。此次不行,尚有下次。你只需记住今日的感受,而非否定自己的全部。朱梅檀越,来日方长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可以这样吗?这次不行……也没关系?”
小主,
朱梅吸了吸鼻子,
眼中的自责稍减,
被宋宁的话语带入一丝宽慰和茫然的希冀。
“自然。”
宋宁颔首,
语气笃定。
随即,
他目光转向地上因为听到对话而眼中求生欲越来越盛的毛太,
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遗憾的嘲弄:
“毛太师叔,看来你真是命不该绝,气数未尽。我碍于某些缘由,不便亲手取你性命。而朱梅檀越心怀仁念,亦不忍杀生。没想到,竟让你在这绝境之中,硬生生挣出了一条生路。”
“呃……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毛太无法言语,
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急促而激动的声音,沾满血污的脸上,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宋宁,
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、哀求,以及一丝不敢表露的怨毒。
“唉……”
宋宁忽然又轻轻叹了口气,
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悠长。
他微微侧身,
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朱梅听:
“只是……杀不了毛太,我们很多后续安排就难以施展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恐怕……很难离开这慈云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