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
许仙和白素贞的大婚之日,
这本该是锣鼓喧天、红绸漫地的良辰吉日,
此刻却在这金山寺上空,
凝固成了一幅极致凄美又无比残酷的画面。
凌空而立的白素贞,
一身正红凤冠霞帔,
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紊乱气流中依然流光溢彩,
珠帘后的容颜倾国倾城,
却再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与喜悦。
那身只为一人穿起的嫁衣,
在猎猎疾风中飘扬,
红得刺眼,
红得悲壮。
而在她对面的法海手中,
许仙同样一身大红吉服,
新郎礼帽早已歪斜,
额前系着的红绸在挣扎中松散。
他面色因窒息而涨红发紫,
眼中布满血丝与生理性的泪水,
模样狼狈不堪。
那身本该衬得他丰神俊朗的新郎袍,
此刻却像一道残酷的讽刺,
勾勒出他受制于人、命悬一线的脆弱姿态。
新郎与新娘,
吉服相对,
本应含羞带笑,
执手盟誓。
此刻却一个被魔佛扼喉,
生死操于人手;
一个凌空对峙,
心如刀绞。
这极致的喜庆与极致的凶险交织在一起,
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巨大反差,
让所有知晓今日为何日的人,
都不禁扼腕叹息。
造化弄人,一至于斯!
“许郎。”
白素贞的目光终于从法海那扭曲的面容上移开,
深深地、牢牢地锁定了许仙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很轻,
却奇异地穿透了狂风与法力激荡的杂音,
清晰地传入许仙耳中。
“你……怕死吗?”
许仙的身体因缺氧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
脸上汗水与泪水混杂。
然而,
当听到这个问题,
当他迎上白素贞那双深邃如渊、此刻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眸时,
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竟压倒了所有生理上的痛苦与恐惧。
他张了张嘴,
从被挤压的喉咙里,
努力挤出清晰而坚定的字句:
“不……怕!”
“宋兄……已遭他毒手!素贞……不要管我!杀了这妖僧!为宋兄……也为我……报、仇!”
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砸出,
带着不惜同归于尽的恨意与勇气。
“放肆!你真当贫僧不敢立刻毙了你吗?!!”
许仙的话彻底激怒了法海,
他发出一声混杂着佛号与魔啸的狂吼,
手上力道骤然加剧!
然而,
那狂怒的眼底深处,
却飞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——
他最大的筹码,
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“贪生怕死”。
许仙对法海的威胁置若罔闻,
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白素贞脸上,
用尽最后的清醒与力气,
嘶声喊道:
“素贞!别听他的!别犯傻!你若为我而死……我许仙绝不独活!黄泉路上,我立刻去寻你!”
这不是缠绵的情话,
而是最决绝的誓言,是最残忍的相互扶持——
你若牺牲,我必殉情。
听到这掷地有声、毫无转圜余地的誓言,
白素贞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。
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漫过心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