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脸蜈蚣的腹腔之内,原就不似寻常活物的五脏六腑那般井然有序。千年石化,半肉半石,其内里早已化作一片混沌的、扭曲的、层层叠叠的肉壁迷宫。
每一层肉壁皆厚逾数尺,表面布满黏稠腥臭的暗红浆液,更有无数根倒钩肉刺自壁面钻出,如一片倒长的荆棘林,在二人面前铺展开来,无穷无尽。
跟紧我!唐森暴喝一声,灰袍在腥风之中猎猎作响。他金枪如一条墨龙,枪尖所过,肉壁崩裂,黑血飞溅。
半步破虚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——万毒噬天劲催至极致,墨绿色的毒雾如一层厚厚的铠甲裹住他全身,凡有毒雾沾染之处,肉壁便如被滚油泼过的春草,纷纷焦黑、蜷缩、剥落。
他一马当先,硬生生在肉壁迷宫中犁出一条血路。尹志平紧随其后。血饮剑化作一道赤红的光幕,寂灭斩的剑锋将漏网而出的肉刺尽数绞碎。
二人一前一后,在这头五十丈虫豸的腹内,如两条逆流而上的鱼,顶着无穷无尽的阻碍向前突进。
然而,越往深处,那阻碍便越是凶险。到得后来,肉壁已不再是单纯的壁,而是一片由血管、筋络、肉刺、浆液纠缠而成的混沌之海。
那些血管粗如儿臂,在黑雾之中疯狂舞动,如一条条活了的鞭子;肉刺密如牛毛,倒钩上泛着幽幽紫芒,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,甩之不脱。
唐森凭着半步破虚的雄浑修为,尚可强行突进。他金枪到处,如热刀切牛油,任你血管如林、肉刺如雨,皆被那一股沛然莫御的枪势生生碾压过去。灰袍过处,血路大开。
可尹志平,却渐渐落了下风。嗤——!一根粗逾儿臂的血管自左侧黑暗中暴射而出,如一条毒蛟,狠狠抽在尹志平的后背之上。尹志平闷哼一声,身形一个踉跄,背上顿时浮现出一道尺许长的血痕,皮肉翻卷。
他尚未站稳,右侧又有三根肉刺破空而来,倒钩上紫芒闪烁,直取他咽喉、胸口与小腹三处要害。尹志平咬牙,血饮剑急旋,寂灭斩的剑幕泼洒而出,将三根肉刺尽数绞碎。
可便在他剑势未收的刹那——哗啦!脚下的(那原是蜈蚣的脏器内壁)猛地塌陷了一块。尹志平整个人猝不及防,如一块坠石般朝下方那片翻涌的、冒着腐蚀气泡的酸浆中坠去!
下方,是这头畜生的胃囊。那胃囊之中,尽是黏稠如沸油般的暗红色浆液,浆液表面翻涌着无数个气泡,每一个气泡破裂,都腾起一股刺鼻的腥臭。
浆液之中,还漂浮着无数未及消化的白骨——有兽骨,有人骨,甚至还有几片破碎的铁甲,在浆液的腐蚀之下,正一丝一丝地消融。
尹志平这一坠,去势极快。他人在半空,已能感到那股从下方涌上来的、令人作呕的灼热与腥臭。他试图以无影旋风的身法扭转身形,可四面八方,皆是疯狂舞动的血管与肉刺。那些血管如一片活了的森林,将他所有可以借力的方位尽数封死。
他便如一只被蜘蛛网黏住的飞蛾,越是挣扎,越是下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