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谢谢。
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很多很多。
可最终,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那鞠躬的角度,比他面对任何一位领袖时都要深。
六、出征
没有盛大的誓师大会。
没有旗帜飘扬,没有战鼓雷鸣,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。只有五支队伍,在沉默中整装,在沉默中出发,在沉默中奔赴各自的战场。
风梭带着极速军团第一个出发。他的军团人数不多,只有三千,可每一人都生而能穿梭于时空裂缝,每一人都能在虚空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移动。他们化作无数道银色的流光,从圣地升起,如同逆流的瀑布,向着东域跨宇之隙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那银色的流光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尾巴,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。风梭冲在最前面,极速之刃横在腰间,刀刃上的银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刀柄,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东域通道的每一条裂隙、每一处弯道、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。
三千人。
三千人对付逆衡族的主力。
他没有把握。
可他没有犹豫。
岩定带着凝定卫队第二个出发。他的队伍只有八百,可每一个都是石灵一族最精锐的战士——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、身上还带着伤却依然能站立的战士。他们的石身布满了裂纹,可他们的目光比任何兵器都要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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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飞行,而是一步一步踏碎虚空,向着西域跨宇之隙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都有凝定之力从脚下蔓延开来,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——那是他们将要筑起的壁垒的根基。岩定走在最前面,每走一步,身上的裂纹就会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尚未愈合的血肉。可他浑然不觉,只是不断向前,向前,再向前。
八百人。
八百人对付逆衡族的主力。
他没有把握。
可他不会后退。
浊生带着混沌战团第三个出发。他的战团只有五百,可每一个都是乱衡宇宙最擅长隐匿的生灵——那些能在虚无中藏身、能在黑暗中穿行、能在敌人眼皮底下消失无踪的战士。他们化作混沌之气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中,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。
没有人能看见他们的踪迹。没有光,没有影,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。他们就这样消失了,如同从未存在过。只有浊生最后留下的那句话,还在空气中回荡——
“等我们的消息。”
五百人。
五百人对付逆衡族的主力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。
可他们已经出发了。
陈多元带着多元护卫队第四个出发。他的队伍人数最多,有五千,可也是最混杂的——有拓衡飞鸟的幸存者,有动衡宇宙的战士,有静衡宇宙的支援者,甚至还有几位自愿参战的溪灵。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,他们的装备各不相同,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。
那是经历过绝望之后,依然选择站起来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陈多元走在最前面,颈间的衡玉吊坠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那光已经很淡了,三十二字箴言只剩下最后几个字还能辨认,可它还在亮着,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五千人。
五千人对付逆衡族的主力。
他不知道能撑多久。
可他必须撑住。
最后出发的,是石灵一族和溪灵的联军。
他们没有离开圣地。
因为中域跨宇之隙,就在圣地之中。那是最后一道防线,是圣地的心脏,是宇宙本源之树最后的屏障。如果其他四处都失守了,这里就是最后的战场。
石灵长老站在中域通道的入口处,望着那些远去的队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仅存的石灵族人说了一句话:
“把剩下的护界石,全部拿出来。”
“全部?”有族人愣住了,“可那是我们最后的——”
“全部。”长老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这里守不住,留着那些石头又有什么用?”
族人沉默了。
然后,他们开始搬运那些护界石。一块又一块,从废墟中挖出来,从沉睡的同伴身上取下来,从圣地深处搬出来。它们被堆砌在中域通道的入口处,堆砌成一道巨大的、横贯虚空的壁垒。
溪灵长老带着族人们飘到壁垒前。她们的身躯已经很淡了,可她们没有犹豫。她们化作无数道清流,涌入石缝之间,以润化之力将每一块护界石粘合在一起,以本源之力加固每一道接缝。
碧波在石壁上流淌,如同血脉在肌肤下跳动。
那壁垒,活了。
它不再是一堆冰冷的石头,而是一个有生命的、有温度的、会呼吸的存在。它会在受到攻击时自我修复,会在裂纹出现时自动愈合,会在敌人靠近时发出警告。
可这一切,都需要消耗溪灵的生命。
她们知道。
她们不在乎。
七、等待
圣地渐渐安静下来。
该走的人已经走了,该留下的人已经留下了。新衡源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那面初心镜还在高悬,镜面模糊,倒映着远方的虚空。
陈多元站在北域通道的入口处,回望了一眼圣地。
他看见宇宙本源之树的枝头,五色花还在绽放。那花朵在风中摇曳,洒下点点金光,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望着他。
他看见超衡本源泽的泽面,碧波荡漾。清澈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那是净衡露留下的痕迹,是石坚用生命换来的清澈。
他看见那道石灵壁垒,横贯在中域通道前。灰白色的石壁上流转着碧色的纹路,那是溪灵的血脉,是她们最后的守护。
他看见远方,五支队伍消失的方向。
那里有风梭和他的三千极速军团,有岩定和他的八百凝定卫队,有浊生和他的五百混沌战团,有那些还在等待消息的人。
还有石坚。
石坚不在了。
浊变也不在了。
很多人都不在了。
可他们的信念还在。他们的初心还在。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,还在。
陈多元转过身,面朝北域通道的深处。那里,黑暗在涌动,逆衡的气息越来越浓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。
他握紧颈间的衡玉吊坠,最后一次低头看向那三十二字箴言。
那些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只剩下最后四个字,还在微微发光——
衡道永存。
他松开手,抬起头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五千人跟着他,走进了黑暗。
身后,五色花在风中摇曳,洒下最后一片金光。
那光很淡。
可它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