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从那次陈多元把最后一块衡玉分给他开始。
也许是从那次陈多元笑着说“你也是多元联军的一员”开始。
也许——也许根本没有也许。
混沌之气无声无息地穿行于虚空之中。逆衡战将的身躯如山峦般巨大,但在浊变的感知中,它们体内的每一丝能量流动都清晰可见。乱衡之力最擅长渗透,最擅长伪装,最擅长在敌人毫无察觉时,潜入最深处。
他看见了。
在那如山如海的漆黑能量中心,在那翻滚咆哮的毁灭之力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光。
那光芒极淡,淡到几乎被淹没;那光芒极小,小到只有尘埃大校可它确实存在,如寒夜中的一点星火,如荒漠中的一株嫩芽。
初心印记。
浊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它。那是一股温暖的力量,与他体内的乱衡之力截然相反。它不狂暴,不霸道,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如同婴儿沉睡时的呼吸。
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,那印记忽然一震。
紧接着,逆衡战将的灵核骤然爆发出一股滔天怒意——它察觉到了入侵者!
“区区乱衡蝼蚁,也敢窥探本座灵核!”
浊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。混沌之气剧烈震荡,他拼尽全力稳住身形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灵核之外,进退不得。
“你以为你能唤醒初心?”那声音如雷霆般在他意识中炸响,“可笑!初心早已泯灭,这残留的印记,不过是我们吞噬本源时留下的伤痕!它什么也唤醒不了,只会让靠近它的人,一同堕入深渊!”
浊变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点微光,想起陈多元按在他胸口时,那印记跳动的温度。
原来,被信任的感觉,就是这样。
他想。
然后,他散去了所有防御。
混沌之气如烟云般散开,不再抵御灵核的侵蚀,反而主动迎向那股毁灭之力。逆衡战将的意志发出刺耳的嘲笑——愚蠢!自寻死路!
可下一秒,那笑声戛然而止。
散开的混沌之气并未消散,而是化作无数细丝,缠绕上那一点微弱的光。每一缕混沌之气都在燃烧,都在消散,都在用最后的余温,去触碰、去温暖、去唤醒那沉睡已久的印记。
“你——你这是——”
逆衡战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它感觉到灵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,正在苏醒,正在回应那以生命为代价传递而来的温度。
不可能。
那印记早已死去,早已被它们亲手扼杀。为了获得力量,它们放弃了初心;为了吞噬本源,它们泯灭了人性。那印记不过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,只会提醒它们曾经是什么,如今又成了什么。
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它还会跳动?
浊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混沌之气即将燃尽,他的生命正在流逝。可他却笑了。
原来,守护的感觉,比活着更好。
他想。
然后,他用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,对着那点微光,轻轻说了一句话——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别睡了,有人在等你。”
四、苏醒
远在圣地之中的陈多元,忽然捂住心口,跪倒在地。
初心印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——那是浊变的印记正在消散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远方的逆衡战阵,眼眶瞬间通红。
“浊变——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那尊被浊变潜入的逆衡战将,忽然僵在原地。它手中高举的灭衡之刃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漆黑战甲下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,像是挣扎,又像是嘶吼。
其他六尊战将察觉到异常,纷纷回头。
“你在做什么?!”
“杀了他们!继续吞噬!”
“不要被那点残留的印记影响!那是我们的耻辱!”
可那尊战将充耳不闻。它缓缓低下头,望着自己握刀的手——那只曾经用来守护、如今却只会毁灭的手。漆黑的战甲上,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裂纹中,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光芒极淡,却温暖得令人想哭。
“我……”
战将开口,声音沙哑而艰涩,仿佛已经亿万年没有说过话。它望着虚空,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混沌之气,眼中忽然流下两行清泪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它说。
“我叫……守衡。”
守衡。
那是它还是守护者时的名字。曾经,它是那个宇宙最强的守护者,是无数生灵心中的希望。它发过誓,要用毕生之力守护平衡,守护众生,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可它忘了。
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何而战,忘了曾经许下的诺言。只记得要变强,要吞噬,要填补内心那永远填不满的空洞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有一个来自乱衡的家伙,用生命最后的温度,唤醒了它沉睡的初心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守衡跪倒在地,双手捂住脸,泣不成声。漆黑的战甲片片剥落,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躯体——那是曾经守护宇宙时留下的伤,亿万年过去,仍未愈合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它一遍遍地说着,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。是对那些被它吞噬的宇宙?是对那些死在它刀下的生灵?还是对那个已经消散的、用生命唤醒它的陌生人?
其他六尊战将愣住了。
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。堕落亿万年,它们早已忘记泪水的滋味。可此刻,看着守衡跪地痛哭的身影,它们灵核深处那一点早已熄灭的光,竟也开始微微跳动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