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空地。
是有人把成千上万的齿轮和尸骨埋在了雾隐城地下,用青铜浇筑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。而唐三的机械义肢碎片,不过是这座坟墓最新的祭品。
苏乐乐突然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齿轮。
齿轮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,大部分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,但龙野还是一眼认出了最中心的那个字——“囚”。这个字被刻得极深,笔画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,像是用指甲反复刮过留下的血痕。
“这个字,”苏乐乐的指尖在“囚”字上摩挲着,青鳞与青铜摩擦的声音让龙野头皮发麻,“我好像见过。”
龙野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卷一最后,白无常揭露神嗣计划时,苍母教祭坛墙壁上的铭文里,也有这个“囚”字。当时白无常说,那是初代神嗣被囚禁的标记。
“在哪里见过?”他追问,声音不自觉地发紧。
苏乐乐皱着眉,指尖用力按在齿轮上。青鳞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光,那些原本模糊的甲骨文被光芒照亮,竟开始顺着齿牙流动,像活过来的虫子。当这些文字爬到“囚”字周围时,龙野看清了完整的句子——“以骨为齿,以血为油,十二轮转,永镇洪荒”。
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龙野没抓住,表壳摔在冰面上弹了三下,最后落在那道螺旋形沟壑的中心。随着怀表落地,整座齿轮坟场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转动声,所有碎片都开始沿着沟壑向中心滚动,它们在怀表周围堆叠、咬合,竟渐渐拼出了半座应龙的骨架。
骨架的左臂是空的。
正好能嵌进苏乐乐脚边那块机械义肢关节。
龙野的呼吸停滞了。他看着苏乐乐弯腰捡起那块关节,看着她走向那半座骨架,看着她把关节对准空缺的位置——在她松手的瞬间,怀表齿轮“咔嗒”一声归位,悬停在半空的那滴雨终于坠落,砸在骨架的眼眶里。
小主,
金色的液体从骨架眼眶里涌出来。
不是血,也不是油,而是融化的青铜。那些液体顺着骨架的纹路流淌,所过之处,齿轮碎片不断附着上来,竟在龙野眼前补全了整座应龙雕像。当最后一块碎片嵌进龙尾时,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,瞳孔里映出的不是龙野和苏乐乐,而是漫天飞舞的齿轮。
那些齿轮比坟场里的任何一块都要巨大,齿牙间卡着破碎的旗帜、断裂的兵器,还有一些穿着古代服饰的人影。其中一个人影举着半块栗子糖,正试图把糖塞进另一个人的嘴里,而那个人的手腕上,有一圈青绿色的鳞甲。
“那是……”苏乐乐的声音发颤。
龙野抓住她的手腕。她腕间的青鳞正在发烫,那些鳞片边缘的赤红越来越深,已经快要蔓延到手背。而他自己的怀表,表壳上的裂纹正顺着齿轮纹路爬向表盘中心,那里,父亲的银发影像已经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。
雕像的眼睛突然转向他们。
龙野看清了举着栗子糖的人影的脸——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唐三,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沧桑,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而被他喂糖的那个人,有着和苏乐乐一模一样的眉眼,只是那双眼睛里,没有现在的茫然。
“齿轮要逆向转动。”